沈林凤将宣传计划大致汇报了一遍,言辞间对翟俊平和河口镇不吝赞美之词。
丁鸣泉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待沈林凤说完,他点了点头:“嗯,宣传思路是对的。树典型,立标杆,有利于激发全县干部干事创业的热情。你们按计划推进就好。”
说完,他便看着沈林凤,不再开口,仿佛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办公室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沈林凤犹豫了几秒钟,把心一横,决定不再绕弯子。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沉重而又带着几分恳切的表情。
“书记,除了宣传工作,还有件……算是我的私事,也想向您汇报一下,主要是做个检讨。”沈林凤语气低沉。
丁鸣泉“哦?”了一声,身体微微后靠,示意她继续。
“是我那个不争气的本家弟弟,沈林斌。”沈林凤叹了口气,“他跟河口镇卫生院的那个院长刘娟,搞不正当男女关系,这次也牵扯进了卫生院的案子里面。要说他一点问题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至少这生活作风就严重违反了纪律。我也狠狠批评了他,他现在自己也认识到错误了,后悔得很。”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丁鸣泉的脸色,继续说道:“书记,您看……他这个人,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在卫生系统工作这么多年,大体上还是勤勉的。这次主要是被那个女人迷惑了,犯了糊涂。能不能……念在他是初犯,认错态度也还好,以小惩大诫、治病救人为原则,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丁鸣泉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说:“有关沈林斌和河口卫生院的相关问题,纪委那边正在了解情况。等他们把情况彻底弄清楚之后,县委自然会根据事实和纪律规定,进行研究处理。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沈林凤一听这话,心里更急了。等纪委把情况“彻底弄清楚”,那恐怕就不仅仅是生活作风问题了!她赶紧说道:“书记要不……要不直接给他免职处理?保留待遇,给他换个清闲点的岗位,让他深刻反省?这样也能尽快消除影响。”
丁鸣泉沉吟了片刻,既没同意也没反对,只是模糊地回应道:“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但还是那句话,等纪委的调查结果吧。一切要依据事实来定。你先回去安心工作,这件事,组织上会有妥善考虑的。”
沈林凤见丁鸣泉始终不松口,知道今天再说下去也无益,反而可能引起反感,只好悻悻地站起身:“好的,书记,那我先回去了。”说完,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丁鸣泉办公室。
看着沈林凤离开的背影,丁鸣泉微微摇了摇头。他拿起电话,直接接通了纪委书记郭向阳:“向阳书记,沈林斌的问题,你们纪委目前掌握到什么程度了?”
郭向阳在电话那头汇报了几分钟,丁鸣泉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挂断电话后,他沉思良久,又拨通了翟俊平的手机。
“俊平,沈林凤部长刚从我这儿离开。”丁鸣泉开门见山,“她为沈林斌说情的意思很明确,甚至直接提出来给他免职。不过向阳同志那边初步判断,沈林斌的问题恐怕不止生活作风这么简单,经济上牵扯可能比较深,建议可以启动立案审查程序。”
丁鸣泉话锋一转,把选择权抛给了翟俊平:“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深查下去,你肯定会把沈林凤彻底得罪死。你怎么看?是想把问题尽量消化在河口镇层面,到此为止,还是支持纪委一查到底?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电话那头,翟俊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握着手机,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丁鸣泉这话,既是信任,也是考验。选择妥协,可以避免眼前得罪一个县委常委,但意味着原则的退让,以后在面对更强大的阻力时,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坚持?选择硬刚,则是直接站在了沈林凤的对立面,未来的工作中难免会多一个潜在的掣肘,但却能守住底线,彰显自己不容触碰的决心。
刹那间,前世的阅历和今生的抱负在脑中交汇。他想起自己重生归来立下的初心,想起在河口镇一步步铲除腐恶、开拓新局的艰难与不易。官场可以讲人情世故,但有些红线,一旦越过,就再也无法回头。
“书记,”翟俊平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清晰而坚定,“谢谢您的信任和支持。我考虑清楚了。河口卫生院的问题,反映的是基层医疗领域的乱象,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和保护伞,才是问题的关键。如果因为顾忌某些人的身份地位就网开一面,那‘小微权力清单’约束的只是下面的人,上面的特权却动不得,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也无法向河口镇的百姓交代。我认为,有些红线不能碰,原则问题不能让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丁鸣泉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脸上缓缓露出一丝赞赏的笑容。他需要的,就是一个有原则、有担当、关键时刻敢硬碰硬的干部。
“好,我知道了。你安心工作,河口镇的发展大局不能受影响。这件事,县委会有决断。”丁鸣泉说完,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翟俊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坚定。
不就是个县委常委的亲戚吗?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又何惧风雨?丁鸣泉书记都支持,干就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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