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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阿娇正站在垂花门等着陆书婵,别院距离行宫只有一盏茶的脚程,如今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估摸着陆书婵马上快回来了。
“姑娘,您说大姑娘真的能从六皇子那里要来极品金创药吗?”小满一边揉着酸疼的腰一边问道。
等了一个时辰了,她整个人又累又乏,可她家姑娘倒好,神采奕奕的,像是打了个鸡血一般。
“当然能,若连她都不能,这世上就没有人能,”陆阿娇坚定不移。
预知梦里,陆书婵如何荣宠六宫的,她可是一一看在了眼里。
便是“伉俪情深”、“至死不渝”这些形容爱情最高境界的成语在北冥渊对陆书婵的爱面前都有些乏力单薄。
犹记得预知梦里,陆书婵养胎期间怕吵,北冥渊便斥重金耗人力在皇宫僻静之处为她修建一座丹楹刻桶,雕梁画栋的楼宇,名为湫婀宫。
陆书婵在湫婀宫静心养胎,不得旨意,谁也不能前去叨扰。
北冥渊为她所做的事,随便拿出一件来都足以媲美话本子里那些感天动地的爱情。
只是可惜,陆书婵这胎在第七个月的时候意外流产,听说是绿萝的疏忽让陆书婵误食了相生相克的食物导致的。
北冥渊震怒,血洗湫婀宫,将绿萝拔了舌头,砍了四肢做成美人盂扔到养心殿任由宫人围观戏弄。
往后两个月里每一次侍寝,她总能在北冥渊粗重难耐的闷哼中,听到绿萝那歇斯底里,凄厉无比的哭声。
小满被她万分肯定的语气弄得一怔,随即不解的问道:“姑娘为何如此肯定?”
陆阿娇正要开口回答,耳畔忽而传来陆书婵的声音,“四妹妹。”
“大姐姐!”陆阿娇赶忙迎上前,满含期待的问道:“大姐姐可是讨到了极品金疮药。”
陆书婵垂下眼帘,略带歉意的说道:“让四妹妹失望了,六皇子并没有将这药给我。”
没有!?
怎么会没有!!
陆阿娇脸上的期待轰然间崩塌,她将眼睛睁得圆圆的,一派难以置信的模样,像是认知被重锤击垮。
“大姐姐是、是没有见到六皇子的面吗?”她僵硬的问道。
“你还有脸问!”绿萝气势汹汹的上前将陆阿娇推开,陆阿娇脑子这会儿还懵着,完全没反应过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好被小满眼疾手快的扶住。
“你干什么!”小满是个火爆脾气,当下反推回去,推得时候还不忘借着袖子掩护用手狠狠地挠了一下绿萝的胳膊。
绿萝吃痛惨叫。
“贱蹄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推侯府嫡女!我家姑娘要是出了什么事,十条命都不够你赔的!”小满双手掐腰,居高临下的瞪着她。
“你——我跟你拼了!”绿萝撸起袖子就要和小满扯头花,
“来啊,”小满冷哼,丝毫不带怕的:“你以为我怕你啊!”
论年龄,她要比绿萝小上一两岁,但论体力,她可不输了绿萝。
大战一触即发,好在这时,陆阿娇回过神来与陆书婵同时拦住各自的婢女。
“小满。”
“绿萝。”
主子发了话,当丫鬟的自然熄了火,瞧见事态得以平息,陆阿娇这才问陆书婵:“大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她这话一问出声,绿萝恶狠狠地说道:“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我家姑娘何至于遭到六皇子的埋汰!”
北冥渊埋汰陆书婵?
陆阿娇怔住,转眸看向陆书婵,这才注意到她面色裹着一层阴郁,她不禁愕然,为什么事情同她想象的不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叫怪我家姑娘?”小满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瞬间开启战斗模式:“大姑娘找六皇子讨要不也是她自愿的吗?”
“是我家姑娘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了?不能成功了她就是好堂妹,失败了就都怪我家姑娘吧!讲不讲理?”
绿萝被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陆书婵虽然还维持着表面的端庄,但眸子内极快的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这个伶牙俐齿的小满,她早晚要弄死她!
她这一瞬间的杀气,陆阿娇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她像是失去了筹码一般,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天都塌了?
陆书婵都无功而返,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只能去求北冥渊了?
难道,只有求北冥渊这一条路了吗?
“婵儿。”
这时,一道温润的男音响起,陆书婵侧眸望去,就见盛为谦身着一袭月白暗纹交领骑射装,革带的斜插短刀,站在不远处,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陆书婵急忙将眼底的杀意换成一抹明朗的笑。
“煜白哥哥!”
盛为谦来到她身边,就见陆阿娇眼神呆滞,面色苍白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一双眉登时拧了起来,满眼的温柔亦是变成了厌恶。
看到他和婵儿感情甚笃,她竟作出这般表情,婵儿见了后怕是又要自责伤心!
“陆阿娇。”
听到有了愤怒的喊自己,陆阿娇茫然的侧眸,却见盛为谦满脸怒火的看着她,她脑子一下宕机了。
“?”
盛为谦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用那种表情看她?
瞧着她一双麋鹿般的眼眸眨着无辜,盛为谦不知为何更生气了,“你收起这让人作呕的表情,本宫跟你说过无数次,本宫不喜欢你,你若是再继续纠缠,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陆阿娇:“??”
“还有!”盛为谦语气格外冰冷,仔细听还有几分警告:“少用这无辜的眼神看本宫!”
陆阿娇:“???”
说完,他厌恶的别开眼,再也不去看她。
陆书婵微微勾起唇,柔声说道:“煜白哥哥,你怎么来了?”
盛为谦暗自深吸一口气,这才将陆阿娇那一双懵懂无辜的眼眸从脑海里甩出去。
“听说你被六皇弟欺负了,我来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温柔儒雅,仿佛又回到了谦谦君子的太子殿下。
提起这事,陆书婵神色瞬间黯然了下去,“大堂哥毁了容,我受四妹妹之托去求跟六皇子讨要金疮药,可是却被……被无情的赶了出来。”
盛为谦立马紧张的问道:“可有辱骂你?”
陆书婵似是有些难为情,咬着唇瓣,迟疑的点点头。
一直憋着火的绿萝见来了个撑腰的,立刻倒豆子般诉说着陆书婵的难堪,“太子殿下,您是不知道六皇子说的有多难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连一点儿台阶都不给我家姑娘下!”
她恨恨的指着陆阿娇的鼻子,一双眼睛似是要喷出火来:“都是她这个害人精怂恿的!”
盛为谦看向陆阿娇,目光不期然的对上,陆阿娇以为他又会像以往一样斥责她。
却不想,盛为谦在对视的那一瞬像是看见了蛇蝎一样,急忙的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稳了稳气息,遂,平静的对陆书婵说了一句:“婵儿,离六皇弟远一些。”
他的婵儿百般好,保不齐会被盛为渊瞧上,若盛为渊天天顶着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勾引婵儿,那可就不妙了。
还好,盛为渊没有瞧上,不仅如此,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婵儿丢尽了脸面,婵儿虽不记仇,但却既有风骨尊严,恐怕今日一遭,她彻底与盛为渊划清了界限。
陆阿娇怔住,她不知盛为谦今日为何如此反常,直到看到他眼中切切实实闪过几丝窃喜,她突然间就想明白了。
北冥渊刁难陆书婵该不会是做给盛为谦看的吧!
为得就是放松盛为谦的警惕,将来好暗度陈仓?
思及此处,她不禁在心里感慨,也不怪日后夺嫡,盛为谦会输得彻底,北冥渊如此深谙人性,又如此会做戏,若没双火眼金睛,还真被他骗了过去。
陆书婵还眨着迷茫的眼睛,问:“为何?”
陆阿娇见了,佩服的五体投地,跟北冥渊比起来,这位演技也是不差的。
盛为谦不动神色的将小心思敛起来,叹了口气,“六皇弟沾了一些蛮夷的劣性,性子阴晴不定,对人对事全凭心情来,离得近了会伤害你的,今天不就是个教训吗?”
“父皇因早年的事,对他亏欠至极,正想方设法的弥补他,故而滋养了他的气焰,连我这个皇兄都不曾放在眼里,等将来得了机会,这口气,我定要帮婵儿好好出一出。”
陆书婵被逗笑,眉梢间的难过散了些,“婵儿谢谢煜白哥哥,可婵儿不希望煜白哥哥和六皇子因为婵儿而兄弟离心,更不希望旁人编排煜白哥哥利用身份欺压手足,这样,婵儿会良心不安的。”
即使受了委屈,也依然为他处处着想,盛为谦内心着实感动,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谢谢你婵儿。”
看着他深情的目光,陆书婵娇羞的笑了笑,“对了煜白哥哥,你送我的那些药我全部送给了大堂哥。”
盛为谦笑容一顿,“你全部送给陆乘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