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脸色沉重,叹了口气道:“昨晚上他开车出去,车翻池塘里。几个小时后才发现,人已经没了,刚你大伯女儿打电话来通知,我们现在过去一趟。”
宋西听到这话的瞬间,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下意识往后踉跄了一下。
养老系统说的,是真的!
那些发布任务时的话都不是胡说八道,是真的能让她预知未来。
大伯父在六十岁生日当天,车祸身亡。
而她,尝试过逆转死局。
甚至,昨晚都确认过,人都要睡了。
一直被命运裹挟着前进,无法改变既定结局的无力和恐惧感,从宋西疲软的脚底升至头顶。
她忙道:“我,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她内心慌乱一片,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但似乎比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的好。
阿婆伸手拦住她的动作,说:“小孩还是别去了。”
村里都是这样,人刚去世,天还没亮,小孩是不让过去的。
总觉得小孩子体弱,怕碰到什么不好的事。
宋西回头看了眼妹妹。
想了想,家里还是需要留个人。
她喉咙发出干涩的声音:“好,那我在家里。”
大人们出了门后,怕不安全,直接把大门从外面反锁了。
屋子里,重新回到一片朦胧的黑。
宋西拔着沉重的腿走回去,坐到床上,后脊骨无端生出一股冷意,浑身都冷的打颤起来。
大伯父还是死了……
她昨天再三提醒过的。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哪怕她做再多的努力,也无法跟命运固定好的齿轮做斗争。
她会在大学时恋爱,二十三岁时结婚,会众叛亲离,失去所有家人,会被丈夫和心欢联手打成瘫痪……
不,她不要过这样的人生。
宋西双手抱住脑袋,呼吸声一下比一下粗重,心跳快的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晰的认知到,系统除了早到62年弄错她年龄的bUG以外,其它说的话是会真实发生的。
“姐姐,你怎么了?”宋南被抖动的床给抖醒了,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坐起身伸手去碰姐姐的后背,“姐姐,你是太热了吗?怎么在发抖呀?”
宋西转过身,不安的一把抱住宋南,声音哑然的问道:
“南南,如果姐姐以后变成了很坏的人,你会怎么办?”
如果,她被命运裹挟着向前,真的变成了一个恋爱脑,对父母家人冷血无情的人……
经过这一次大伯父的事情。
她对改变未来这件事,坚定的内心仿佛在这一刻破开了口子,变得不那么确信了。
宋南学着姐姐安慰自己的样子,摸了摸姐姐的脑袋,说话声音斩钉截铁:“那我也要变成一个很坏的人!这样,我们就都是坏人了!我不能让姐姐一个人变成坏人。”
这么清奇的回答,让宋西原本紧绷的心情,倏然放松下来。
宋西笑出声,那点对未来的惴惴不安,就像呼吸出去的空气,排了出来。
她轻声道:“那姐姐努力做一个好人。”
宋南立马跟话:“姐姐做好人,那我也做好人。”
宋西将人抱得更紧了。
现在天还黑着。
宋西的眼皮很快开始打架,又接着去睡了。
十八岁的年纪,情绪总来得快,去的也快。心里再有事,困了还得睡。
直到,大门传来开锁的响动声。
宋西再睁开眼,天光从窗户透了进来,已经天亮了。
她感觉自己眼睛不过一闭一睁,都没睡几分钟。
心里到底是惦记着大伯父的事。
宋西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去。
只有阿婆一个人回来了。
她喊了声:“阿婆。”
阿婆看她起来了,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温声问:“西西早上想吃什么?我专门回来,给你们两姐妹搞个早餐,你爸妈和阿公都在那帮忙。”
村里人不火葬,还是保持土葬。
人去世以后,要清理放进棺材里,布置灵堂,再通知村里所有人,还要喊道士、算下葬的日子和后面办酒席的事。
在村子里的人,知道谁家有人去世,都会过去帮忙。
“阿婆,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宋西回答道,然后不解的问道:“大伯父他昨天喝酒了,为啥大晚上要开车出去啊?”
阿婆脸色凝重,长叹了口气,“你小伯父两口子在家里打起来了,然后你小伯母就给你大伯打电话,让他去管管。”
大伯一向把自己当成家族的大家长,哪家出了点什么事,他都要去管。
宋西没想到,会是这样。
小伯父和小伯母往年过年也总要打几架,两个人打的脸青鼻子肿的,也不嫌丢人。
有时候,她都能听到小伯母跟一堆女人闲聊,炫耀自己能打得过丈夫。
然后大家还夸她是个好样的,好本事。
宋西心里感慨万千,再联想到会把自己双腿打到瘫痪的未来丈夫……
家暴的人,绝对不能要啊。
吃完早饭,宋西和宋南也跟着阿婆一块去了上泉村大伯家。
进了门,就有人发了一条白布。
这是戴在胳膊上的。
更亲一些的亲人,还有戴在头上的孝斤,像宋西这边旁亲,就只有胳膊上戴一个白布条。
昨日热闹聚餐的大厅,此刻摆着一个棺材,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按照芜县去世的习俗,宋西和宋南跪在前面的沙袋上,给大伯父磕了一个。
大伯母在旁边哭的泣不成声。
身边跟了一堆人在安慰。
“大哥已经去了,嫂子,你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大哥生前真的是个好人,这十里八乡的谁不夸他一句好啊。这天老爷,真是不长眼。”
“我们听到消息立马就赶过来了,心里也是特别难受。”
大伯母被人搀扶着,几乎站不稳当,突然看到宋西走过来。
她一把挣开其它人的手,激动的走到宋西面前。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大伯母一把抓起宋西的手,语气更是激动的问道:“西西,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你昨天跟我说了好几次,不让你大伯父开车出去的。”
宋西没想到,大伯母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转念一想,也是,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
可人是没有办法死而复生的。
她是有系统,也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说再多,都是在大伯母伤口上撒盐。
她低声安慰道:“大伯母,你和大伯父这么多年的感情,这种痛我特别理解。”
一旁的宋南开始知道死亡的意思,但理解的还不太完整。
她仰着头,实话实说道:“姐姐,你昨天说你做了个梦,梦见大伯父开车去世了。”
此话一处,全场的人都惊住了。
在他们的眼里,宋南是小孩,一定不会说谎。
大伯母急声问道:“西西,南南说的是真的吗?”
宋西皱了皱眉,没开口。
不是不愿意承认,而是承认的话,只会带给别人更多的痛苦。
大伯母两只手猛然锤着自己的胸口,哭喊道:“都怪我,怪我没有听你的。昨天晚上我要是拦住他就好了,拦住他,他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