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南疆古寨时,老妪站在寨门口,将十二只活魂罐全部交给了沈砚辞。陶罐上的黑布已被揭开,里面的冤魂在破阵活字的金光中渐渐消散,只留下十二缕纯净的魂火,被沈砚辞小心地收入特制的木盒中。
“这些魂火能滋养阳气,或许对你们接下来的行程有用。”老妪的银冠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看着沈砚辞手中的第三枚阴符门令牌,令牌背面的古篆与前两枚拼接后,完整显露出“西漠炼魄”四字,“西漠那地方,比南疆更邪性。传说那里的沙子会吃人,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沈砚辞将令牌收好,郑重地对老妪作了一揖:“多谢大巫告知。阴符门的余孽已除,寨子里的血契阵也已破除,往后黑苗寨不会再受他们胁迫。”
老妪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泪光,她挥了挥手,身后的苗人捧着几包草药和干粮递过来:“这是解毒的草药,西漠的瘴气毒得很。还有,遇到穿黑袍的人,千万别跟他们对视——他们的眼睛,能勾走人的魂魄。”
火车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雨林变成了戈壁荒滩。越靠近西漠,空气就越发干燥,风里裹挟着沙砾,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沈砚辞将三枚令牌摊在小桌上,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研究。
三枚令牌的血契符纹路拼接后,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法阵,边缘隐约浮现出七个光点,其中三个已经亮起,分别对应太阴观、老城区和南疆古寨。而代表西漠的光点,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比其他光点明亮数倍。
“你看这里。”夏晚星指着法阵中央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凹槽,形状与令牌的背面完全吻合,“是不是要把七枚令牌都嵌进去,才能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
沈砚辞点头:“很有可能。阴符门布下的这个局,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在为唤醒噬魂族做准备。太阴聚煞是积累力量,南疆引魂是召集残魂,西漠炼魄……恐怕是要将这些残魂炼化成更强大的战力。”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记载:“噬魂族以魂为食,魄为体。残魂无魄,只能依附阴煞而动;若炼魄成体,便可脱离阴煞独立,威力倍增。”
火车在一个名为“沙关”的小镇停下,这是进入西漠前的最后一个补给点。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两旁的房屋都是用黄土夯成的,墙皮早已剥落,风一吹就扬起漫天尘土。镇上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是皮肤黝黑、眼神警惕的牧民,看到沈砚辞和夏晚星这两个外来者,都下意识地避开。
两人找了家唯一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瘸腿的老汉,说话含混不清,端上来的茶水带着一股土腥味。沈砚辞刚抿了一口,就皱起眉头,将茶水倒掉:“水里有东西。”
夏晚星连忙放下茶杯,只见杯底沉着几粒黑色的沙砾,正慢慢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这是……”
“西漠特有的‘噬魂沙’。”沈砚辞取出一枚清障活字,在茶杯上方一晃,沙砾瞬间化作青烟,“被阴煞之气浸染过的沙子,能悄无声息地吸食人的精气。看来这里也被阴符门的人光顾过。”
入夜后,小镇格外安静,连风声都仿佛消失了。沈砚辞坐在窗边,借着月光擦拭刻刀,突然听到客栈后院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拖拽重物。他对夏晚星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绕到后院。
后院堆着几捆干草,墙角蜷缩着一个黑影。沈砚辞靠近后才发现,那是客栈老板,他正背对着他们,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将什么东西砍成碎块,扔到一个土坑里。
“老板,你在做什么?”夏晚星忍不住开口。
老板猛地回头,脸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容:“喂沙子啊……它们饿了……”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土坑里,胃里一阵翻涌。坑里不是别的,而是几具残缺的动物尸体,已经被啃得只剩骨头,而那些骨头缝隙里,正钻出无数黑色的沙砾,在月光下闪着幽光。
“他被噬魂沙控制了。”沈砚辞低喝一声,取出驱邪活字按在老板眉心。红光闪过,老板浑身一颤,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随即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鬼……鬼城……沙子里有好多鬼……”
从老板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他们才知道,半个月前,一群穿着黑袍的人来到小镇,用重金买走了所有的骆驼和马匹,还说要去西漠深处的“黑风城”。自那以后,小镇就开始怪事频发,夜里总能听到沙子里传来哭声,出去放牧的人再也没回来过,连尸体都找不到,仿佛被沙子彻底吞噬了。
“黑风城就是他们说的鬼城。”老板哆哆嗦嗦地指着西漠深处的方向,“老辈人说,那是座被诅咒的城,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那些黑袍人说,要在城里‘炼魄’,让沙子里的鬼都听他们的话……”
沈砚辞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看来西漠的封印点,就在那座黑风城里。
第二天一早,两人租了一辆破旧的越野车,朝着西漠深处驶去。越往深处,植被越发稀少,最后只剩下无尽的黄沙。路面全是松软的沙丘,车子行驶得异常艰难,仪表盘上的指南针疯狂打转,根本无法确定方向。
“按老板给的路线,应该快到了。”夏晚星看着地图,又看了看窗外。天空是诡异的土黄色,太阳像一个模糊的红球,挂在天边,没有丝毫温度。
突然,车子猛地一震,像是碾到了什么东西。沈砚辞踩下刹车,下车查看,发现车胎被一块黑色的石头划破了,而那块石头上,竟然刻着半个血契符的纹路。
“是阴符门的人留下的。”沈砚辞捡起石头,“他们不想让我们靠近黑风城。”
话音刚落,周围的沙丘突然开始流动,像是活了过来。无数黑色的沙砾从沙堆里涌出,汇聚成一条条沙蛇,朝着他们窜来。这些沙蛇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连坚硬的车壳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是噬魂沙凝聚的邪物!”夏晚星立刻取出护身活字,金光将两人笼罩。但沙蛇数量太多,不断撞击着防护罩,金光渐渐变得暗淡。
沈砚辞取出裂魂活字,又拿出几块梓木,快速刻制出三枚相同的符印:“晚星,用阳气催动符印,往西北方向扔!那里的沙流最缓,应该是他们的薄弱点!”
夏晚星依言照做,三枚裂魂活字带着红光飞出,落在西北方向的沙丘上。“轰”的一声,红光爆发,沙蛇群发出刺耳的嘶鸣,如同被烈火灼烧,瞬间溃散成无数沙砾。
“快走!”沈砚辞拉着夏晚星跳上越野车,不顾破损的车胎,猛踩油门。车子摇摇晃晃地冲出沙蛇的包围,朝着西北方向疾驰。
不知开了多久,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模糊的城影。那座城通体漆黑,城墙高耸,像是用黑曜石砌成的,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尊巨大的石兽雕像,雕像的模样狰狞可怖,像是狮子和蝎子的结合体,眼睛是两个黑洞,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那就是黑风城。”夏晚星看着那座诡异的城,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活字。
车子刚靠近城门,就再也无法前进了。城门外的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这些脚印深浅不一,像是无数人曾在这里挣扎,而脚印周围的沙子,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
沈砚辞和夏晚星下车,步行走进城门。城内一片死寂,街道两旁是破败的房屋,门窗早已腐朽,风穿过巷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沙,踩上去软绵绵的,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小心脚下。”沈砚辞提醒道,他能感觉到,这些黑沙里蕴含的阴煞之气,比南疆祭坛下的还要浓郁,而且带着强烈的吞噬性。
他们沿着主街往前走,街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高台,台上插着数十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具干枯的尸体。这些尸体的皮肤呈灰黑色,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凝固着极度痛苦的表情,而他们的胸口,都插着一枚黑色的令牌——正是阴符门的令牌!
“第三枚令牌不在这里!”夏晚星惊呼道。
沈砚辞的目光却落在高台周围的地面上。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纹路与前两处封印点的血契阵相似,但更加复杂,中央刻着的噬魂族图腾,正散发着浓郁的黑气,将周围木桩上的尸体笼罩其中。
“他们在用这些尸体炼魄。”沈砚辞沉声道,“这些人应该是误闯黑风城的探险者,被阴符门的人抓住,当成了炼魄的材料。而第三枚令牌,很可能被他们用来启动这个炼魄阵了。”
他走上前,仔细观察着法阵。法阵的边缘刻着七个凹槽,其中一个凹槽里空空如也,显然是放置令牌的地方。而其他六个凹槽里,都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像是被囚禁的魂魄。
“这些珠子是‘炼魄珠’,里面是被炼化过的魂魄。”沈砚辞取出金光活字,轻轻一碰其中一颗珠子,珠子立刻爆发出强烈的黑气,里面的人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看来他们已经快完成了,只要再注入最后一批魂魄,这个炼魄阵就能彻底激活,到时候,这些被炼化的魂魄就会变成噬魂族的战力。”
就在这时,广场四周的房屋里传来“吱呀”的开门声,无数黑影从里面走出来。这些黑影身材高大,浑身覆盖着黑沙,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散发着幽绿的光芒。他们的动作僵硬,却异常迅捷,手中还拿着生锈的兵器,显然是被噬魂沙控制的行尸。
“是被炼魄阵同化的尸体!”夏晚星立刻取出驱邪活字,“沈师傅,我来挡住他们,你快想办法破阵!”
她将驱邪活字按在地上,红光扩散开来,逼退了前排的行尸。但行尸数量太多,很快就再次围拢上来,用兵器疯狂砸向红光形成的屏障。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走到法阵中央。他知道,要破掉这个炼魄阵,必须找到被用作阵眼的第三枚令牌,并用更强大的阳气摧毁它。但令牌究竟在哪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绑在木桩上的尸体,突然注意到最中间那具尸体的胸口,除了令牌,还插着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的刀柄上,刻着与令牌相同的血契符纹路。
“找到了!”沈砚辞心中一动,他想起爷爷笔记里说过,阴符门的阵眼往往与凶器相连,用鲜血和阴气滋养。
他冲向高台,同时取出缚邪活字,将扑过来的几具行尸缠住。夏晚星见状,立刻加大阳气输出,红光暴涨,暂时逼退了行尸群,为他争取时间。
沈砚辞爬上高台,来到最中间的尸体前。这具尸体看起来死了没多久,皮肤还没有完全干枯,胸口的令牌和匕首都插得很深,周围的衣服被血液染成了暗红色。
他握住令牌,想要将其拔出,却发现令牌像是长在了尸体里,纹丝不动。而随着他的触碰,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猛地伸出干枯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嗬……嗬……”尸体发出嘶哑的声响,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
沈砚辞心中一凛,这具尸体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意识!他立刻取出一枚安神活字,按在尸体的眉心:“安息吧,我会帮你解脱。”
安神活字的白光闪过,尸体眼中的幽绿火焰渐渐熄灭,抓住他手腕的手也无力地垂下。沈砚辞趁机用力一拔,将令牌和匕首同时从尸体胸口拔出。
令牌刚一离开尸体,整个炼魄阵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地面上的纹路发出红光,那些炼魄珠里的人影疯狂挣扎,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广场上的行尸也变得更加狂暴,不顾一切地冲向高台。
“就是现在!”沈砚辞将令牌举过头顶,同时取出破阵活字和裂魂活字,将体内阳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破阵!裂魂!”
两枚活字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金光一道红光,交织着射向令牌。令牌瞬间被光芒吞噬,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化作无数碎片。随着令牌的破碎,炼魄阵的纹路迅速暗淡,那些炼魄珠纷纷炸裂,释放出被囚禁的魂魄,这些魂魄在金光的指引下,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广场上的行尸失去了炼魄阵的支撑,身体开始崩溃,化作一地黑沙。夏晚星收起驱邪活字,走到高台上,看着沈砚辞手中的匕首:“这把匕首……”
沈砚辞拿起匕首,发现匕首的刀刃上刻着一行小字:“东海淬体,魂归其位。”
“看来下一个封印点在东海。”沈砚辞将匕首收好,这把匕首显然与阴符门的计划有关,或许能在东海派上用场,“而且他们要在那里进行‘淬体’仪式,让噬魂族的残魂拥有更强大的肉身。”
他看着黑风城的方向,那里的阴煞之气正在渐渐消散,阳光终于穿透了土黄色的天空,洒下一片温暖的光芒。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东海的淬体仪式,恐怕会更加凶险。
离开黑风城前,沈砚辞将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尸体全部安葬,并在墓前刻下一枚镇魂活字,让他们能够安息。夏晚星则收集了那些破碎的炼魄珠残骸,这些残骸里还残留着一丝阳气,或许能用来炼制新的符印。
车子已经无法再用,他们只能徒步返回沙关小镇。一路上,那些噬魂沙似乎失去了力量,不再攻击他们。沈砚辞知道,这是因为炼魄阵被破,阴符门在这里的布置失败了。
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前三枚令牌的秘密已经解开,太阴聚煞、南疆引魂、西漠炼魄,每一步都在为噬魂族的复苏做准备,而接下来的东海淬体、北境凝形、中岳唤醒、古城破印,只会更加恐怖。
“沈师傅,你看!”夏晚星突然指着天边,那里出现了一群黑色的鸟,正朝着东海的方向飞去,“那些鸟……好像是阴符门的信使!”
沈砚辞抬头望去,眼神变得凝重:“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破了西漠的炼魄阵,肯定会在东海设下更严密的陷阱。我们必须尽快赶到东海,不能让他们的淬体仪式成功。”
两人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黄沙中。西漠的风依旧在吹,但这一次,风中似乎少了几分阴冷,多了一丝希望的气息。而在遥远的东海之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