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的催租电话又打来了,肖景文看着手机屏幕闪烁,迟迟不敢接。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最后电话自动挂断,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手心全是汗。
语嫣在旁边玩积木,嘴里哼着以前学的儿歌。昨天他跟老师说再宽限几天,老师虽没明说,语气里的为难却藏不住。学费、房租、奶粉钱……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起身翻箱倒柜,想看看有没有能换钱的东西。离婚时能带出来的不多,除了语嫣的衣物,就是些旧书和爷爷留下的杂物。那些书是他以前学古玩鉴定时买的,现在早被生活磨得没心思翻看。
一个褪色的木盒子从书堆里滚出来,摔在地上发出闷响。肖景文捡起来,拂去上面的灰。这是爷爷的遗物,他过世那年留给他的,说是传家宝。以前日子过得去时没当回事,现在倒成了最后的希望。
盒子没锁,一掀就开了。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个巴掌大的玉佩。玉佩是龙形的,雕工不算精细,边缘有些磨损,看着有些年头。他拿起来掂量,触手温润,不像普通石头那么凉,倒像是有温度似的。
肖景文对着光看了看,玉质不算通透,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棉絮状纹路。他跟着师傅学过几天看玉,知道这大概是块普通的和田玉,值不了多少钱,但总比没有强。
他摩挲着玉佩上的龙鳞纹路,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天旋地转的,像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把。他踉跄着扶住桌角,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爸爸?”语嫣丢下积木跑过来,拉着他的裤腿仰起脸,“你病了?”
肖景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眩晕感渐渐退了。他刚想回答女儿,视线落在对面的墙壁上,突然僵住了。
那面墙像是变成了透明的玻璃,他能清清楚楚看到隔壁的景象。邻居王大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电视里放着戏曲节目,连她手边果盘里的苹果红纹都看得真切。
肖景文使劲眨了眨眼,墙壁还是原来的样子,斑驳的墙皮,贴着语嫣画的蜡笔画。
“看错了?”他喃喃自语,心脏砰砰直跳。
他又盯着墙壁看了几秒,没什么变化。大概是最近太累,出现幻觉了。他苦笑一声,把玉佩放回盒子里,准备明天拿去古玩市场问问价,能换几百是几百。
晚饭时语嫣说想吃肉,肖景文去菜市场买了块最便宜的五花肉,炖了锅土豆。语嫣吃得满嘴流油,举着勺子说:“肉真香。”他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又酸又软,夹了块最大的肉放进她碗里。
哄睡语嫣后,肖景文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那阵眩晕和“透明墙”总在脑子里打转。他又从盒子里摸出那块玉佩,握在手里。还是那么温润,好像能吸走手心的汗。
他试着集中精神盯着对面的墙,没反应。又握紧玉佩,闭了会儿眼再睁开——墙壁又变透明了。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王大妈已经睡了,她儿子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屏幕上的光影忽明忽暗。肖景文吓得手一抖,玉佩掉在床单上。墙壁瞬间恢复原状,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捡起玉佩,手心全是冷汗。不是幻觉!是这玉佩搞的鬼?
他把玉佩揣进兜里,走到窗边。外面是条窄巷子,对面是栋旧楼。他握紧玉佩,看向三楼的窗户。玻璃和墙壁像消失了一样,他能看到里面的人在收拾东西,桌上放着个蓝色的花瓶,瓶底缺了个小口。
肖景文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两步靠在墙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玄幻小说,里面有透视眼的情节。难道这玉佩能让他透视?
为了验证,他走到语嫣的玩具箱前。箱子是塑料的,盖着盖子。他握紧玉佩盯着箱子,盖子像变成了薄纸,里面的积木、玩偶、小汽车看得一清二楚,连最底下压着的小发卡都没放过。
他又去看桌角的存钱罐,那是个陶瓷小猪,肚子里装着他平时攒的硬币。透过猪肚子,他能数清里面有三枚一块的,五枚五毛的,还有七个一毛的。
他把存钱罐倒过来,硬币哗啦啦掉出来,数了数,和刚才看到的分毫不差。
肖景文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震惊、恐惧、疑惑……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不知该怎么办。
这玉佩是爷爷留下的,他戴了一辈子,从没听说有这本事。难道是爷爷也不知道?还是有什么秘密没告诉他?
他拿起玉佩仔细看,龙形的纹路里好像藏着细小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些刻痕歪歪扭扭的,像字又像画,他一个也认不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能力,到底是福还是祸?
他想起白天在菜市场,肉摊老板的秤好像不太准。要是有这本事,是不是能看出东西好坏?他又想到自己以前学的古玩鉴定,那些瓶瓶罐罐的,外面看着光鲜,里面可能早就裂了。要是能看透,不就能避开假货了?
可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这能力太邪门了,要是被别人知道,会不会被当成怪物?
他把玉佩放回木盒,锁进抽屉最底层。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带上玉佩,他去废品站干活,满脑子都是透视的事。搬废铁时差点被砸到脚,老板骂了他两句,他也没听清。
午休时,他躲在角落里,偷偷拿出玉佩。握紧的瞬间,他看向旁边的废纸箱,能清楚看到里面有个被压扁的易拉罐,拉环还挂在上面。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仓库,仓库的铁门在他眼里变成了虚影,里面堆着的旧冰箱、洗衣机,连内部的零件都看得一清二楚。有台冰箱的压缩机上积着厚厚的灰,线路都老化了。
肖景文慢慢冷静下来。不管这能力是怎么来的,现在它就在自己手里。与其害怕,不如想想怎么用。
他现在最缺的是钱,要是这能力能帮他赚钱,至少能让语嫣过上好日子。
他想起以前师傅常去的旧货市场,那里鱼龙混杂,有真有假。要是能用这本事挑出些值钱的东西,说不定能翻身。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收不住了。他攥紧拳头,心里有了个模糊的计划。
下班时,老板把八十块工钱递给她,他捏着那叠皱巴巴的钞票,第一次没觉得那么沉重。
回到家,语嫣扑上来抱他的腿。他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
“语嫣,爸爸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他说得很轻,却异常坚定。
语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举起手里的画:“爸爸,我画,大房子,花。”
画上的房子歪歪扭扭的,却涂着明亮的颜色。肖景文鼻子一酸,把女儿搂进怀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木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玉佩。温润的玉面映出他的影子,眼神里没有了昨天的迷茫。
不管这玉佩藏着什么秘密,他都要试试。为了语嫣,为了这个家,就算是邪门的能力,他也得用下去。
明天,去旧货市场看看。他在心里做了决定。
夜里,他又把玉佩拿出来摩挲。这次没再出现眩晕,透视的范围好像也稳定了些。他能控制着只看穿薄薄的物体,比如书本、塑料盒,再厚点的墙就需要集中精神。
他不知道这能力会不会消失,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但现在,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玉佩上,泛着淡淡的光晕。肖景文握紧玉佩,像是握住了命运递来的橄榄枝。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