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俊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面馆里的目光全聚在他们桌上,连邻桌那个一直闷头吃饭的老先生都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场闹剧。
“你……你一个倒腾石头的,懂什么!”高俊明的声音都在发颤,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慌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指腹划过冰凉的玉面,心里第一次泛起嘀咕。
就在这时,苏诺桐忽然放下筷子,声音清亮地开口:“高俊明,你够了。”
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高俊明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出声,而且是向着肖景文。
“诺桐,你……”
“景文是我的朋友,”苏诺桐打断他,目光平静却坚定,“也是我们盛世珠宝的项目顾问,负责指导古玩元素的设计。不管他做什么行业,都值得被尊重。”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高俊明紧绷的脸:“你可以不认同他的职业,但不能出言不逊。真正没风度的,不是靠本事吃饭的人,而是像你这样用身份压人的人。”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高俊明脸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苏诺桐清澈的目光里卡了壳。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同,邻桌的老先生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肖景文坐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烘烘的。他没想到苏诺桐会这么直接地维护自己,尤其是在高俊明这种家世显赫的人面前。刚才被挑衅的不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维护冲得烟消云散。
高俊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节泛白。他追了苏诺桐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对自己说过重话,今天却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顾问”,把他数落得一无是处。
“我……我只是跟他开个玩笑。”高俊明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点狼狈的辩解。
“这种玩笑并不好笑。”苏诺桐淡淡地说,“如果你不能尊重我的朋友,那我们也别做朋友了。”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高俊明要是再纠缠,就是自讨没趣。他看着苏诺桐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是彻底输了。
“行,算我多管闲事。”高俊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看都没看肖景文,只是对苏诺桐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那仓皇的背影,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高俊明一走,餐厅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下来。邻桌的老先生冲肖景文举了举杯,笑着说:“小伙子,有眼光,也有骨气。”
肖景文笑着点头致意,心里却还在回味苏诺桐刚才的话。他转头看向她,发现她正低着头搅动杯子里的柠檬水,耳根微微泛红。
“谢谢你,诺桐。”肖景文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感激。
苏诺桐抬起头,避开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高俊明他……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可能是看到我们在一起,有点冲动。”
“没关系。”肖景文摇摇头,“我不在乎他怎么看我,反正以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炉,热乎乎的。被人坚定地维护着的感觉,比赢了高俊明更让他觉得踏实。
苏诺桐像是怕他还在介意,又补充道:“他那个人就是被家里惯坏了,觉得有钱就能买到一切,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是尊重。你别往心里去。”
“真的没事。”肖景文笑了笑,拿起菜单,“不说他了,上面条吧,我饿坏了。”
看着他坦然的样子,苏诺桐也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好,刚才看你盯着红烧面半天了,快点点。”
服务员很快过来,肖景文点了菜红烧面、红油耳片,还有苏诺桐喜欢的蔬菜。等菜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默契在流淌。
黄昏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苏诺桐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肖景文看着她低头翻看手机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高俊明的出现,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让他看到了苏诺桐不一样的一面——她不仅有职场上的干练,还有骨子里的正直和善良。这样的人,值得他去珍惜。
“对了,”苏诺桐忽然抬起头,“你刚才说高俊明的玉佩是仿品,能再跟我说说怎么看出来的吗?我对这个还挺好奇的。”
提到专业,肖景文立刻来了精神。“一般机器仿的老玉,最容易露馅的就是雕工。你回忆一下他那个松下老人,衣纹的线条是死的,没有手工雕刻的那种灵动……”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纸巾,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对比手工和机器雕刻的区别。苏诺桐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提问,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在一起。飘着食物的香气,夹杂着淡淡的烟火味,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肖景文讲得兴起,甚至忘了时间。直到服务员把热气腾腾的红烧面端上来,他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光顾着说了,都忘了吃。”
“跟你聊天很有意思,”苏诺桐拿起筷子,夹了块耳片放进他碗里,“比听高俊明吹嘘有意思多了。”
肖景文的心又是一暖,低头咬了口耳片,香脆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觉得,这大概是他吃过的,最香的一块肉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但肖景文的心里,却亮堂堂的。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