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声音空灵悦耳,在这死寂的矿坑深处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不真实。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如同未经世事的小鹿,好奇地打量着林一守,没有丝毫恐惧,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浴血狰狞的煞星,而是一只受伤需要帮助的小动物。
这种纯净,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林一守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残存的灵力下意识提起,警惕地盯着对方,嘶哑开口:“你是谁?”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少女似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微微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甜美笑容:“我叫小芷。你别怕,我没有恶意的。”她指了指身边那汪散发着莹光的水潭,“这‘月华潭’的水有疗伤的效果,你可以过来洗洗伤口。”
她的神态自然,语气真诚,看不出任何破绽。但林一守经历过太多背叛和陷阱,深知越是美丽无害的外表下,可能隐藏着越致命的毒药。他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后退了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洞窟。
洞窟不大,除了水潭和那几株月光苔,似乎别无他物。空气清新,灵气也比外面浓郁精纯许多,与幽冥古道的死寂格格不入。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隔绝出来的世外桃源。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林一守继续盘问,试图找出漏洞。
小芷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我……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失忆?这种桥段未免太过巧合。林一守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现在状态极差,不宜与这个神秘的少女发生冲突。
见林一守依旧戒备,小芷似乎有些失落,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用干净叶子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退后几步:“你饿了吧?这是‘玉髓薯’,可以吃的,很甜。我……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真的转身走到洞窟的另一角,抱着膝盖坐下,不再看林一守,只是偶尔偷偷瞟过来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关切。
林一守没有去动那所谓的“玉髓薯”,也没有靠近月华潭。他靠坐在巷道口的岩壁旁,一边抓紧时间运转功法恢复伤势和灵力,一边暗中观察着小芷。
少女的气息很奇特,似有似无,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尝试用通幽道体感知,却发现对方灵魂纯净得不像话,没有丝毫幽冥邪气,也没有活人应有的旺盛血气,更像是一缕……精纯的灵体?或者说,山精鬼怪中比较特殊的存在?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芷似乎真的对他没有恶意,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有时会对着水潭发呆,有时会用木棍在地上画些幼稚的图案。洞窟内只有水流潺潺和林一守粗重的呼吸声。
伤势在缓慢恢复,但魂丝的缺损和忘川死气的侵蚀,并非普通丹药和打坐能轻易治愈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看了一眼那汪清澈的潭水,水中散发出的莹光和生命气息,对他这具饱受死气折磨的身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或许……真的能疗伤?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但他强行压了下去。风险太大。
就在这时,小芷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水潭边,俯身从水中捞起了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椭圆形石头。
那石头鸡蛋大小,通体温润,内部仿佛有乳白色的光晕在流动。
“这个……好像对你很有用。”小芷拿着石头,走到林一守不远处,递了过来,眼神纯净,“它叫‘净魂石’,拿着它,你会感觉舒服一些。”
净魂石?林一守心中一动。他确实能感觉到,那石头散发出的气息,让他灵魂深处的抽痛都缓和了一丝。这东西,似乎是真的天材地宝!
接,还是不接?
诱惑与危险并存。林一守死死盯着小芷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阴谋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的清澈。
最终,对恢复力量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伸出手,快速将净魂石抓了过来。
石头入手温凉,一股精纯平和的能量顺着手臂流入体内,如同甘泉般滋养着他受损的魂魄,连忘川死气带来的阴寒感都被驱散了不少!效果立竿见影!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或许……这个少女真的没有恶意?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入净魂石,内部结构浑然天成,没有任何禁制或陷阱的痕迹。这似乎确实是一块天然的宝物。
“谢谢。”林一守低声道,这是他的底线。
小芷脸上立刻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如同阳光破开乌云:“不用谢!能帮到你就好!”她似乎很想靠近,但又怕吓到林一守,只好在原地雀跃了一下。
接下来的半天,林一守一边握着净魂石疗伤,一边继续观察。小芷的行为依旧毫无破绽,甚至主动将更多玉髓薯放在他附近,自己则只吃很少一点。
洞窟内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安全的避风港。伤势在净魂石和自身调息下稳定下来,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行动之力。
然而,林一守内心深处的不安感,却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强烈。
太完美了。这处洞窟,这个少女,出现的时机,拥有的东西……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好,专门为了“帮助”他而存在。
这世上,真有如此无缘无故的好意吗?
夜幕降临(矿坑深处并无昼夜,但生物钟让林一守感觉到了疲惫)。他不敢完全入睡,保持着浅度调息的状态。
小芷已经在洞窟另一角蜷缩着睡着了,呼吸均匀,像个孩子。
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梦呓般的低语声,隐隐约约地飘入了林一守的耳中。
声音来自小芷的方向。
林一守立刻警觉,凝神细听。
“……种子……快要成熟了……”
“……通幽体……是最好的养分……”
“……尊者……会满意的……”
断断续续的低语,内容却让林一守瞬间如坠冰窟!通幽体!养分!尊者!
果然有诈!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小芷的方向!却见少女依旧蜷缩睡着,面容安详,仿佛刚才的低语只是他的幻觉。
是梦话?还是……?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异变陡生!
他手中握着的净魂石,突然变得滚烫!原本柔和的白光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一股冰冷邪恶的意识,顺着石头猛地冲入他的识海!
同时,整个洞窟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清澈的月华潭变成了翻滚的血池!莹润的月光苔化作了张牙舞爪的鬼手!而那个蜷缩睡觉的少女小芷,缓缓站起身,转过来——
那张清秀的脸庞开始腐烂脱落,露出下面一张布满鳞片、双眼猩红、嘴角咧到耳根的狰狞鬼脸!
“嘻嘻……发现了呀……”不再是空灵的声音,而是尖锐刺耳的鬼啸,“可惜……晚啦!你的灵魂……归我啦!”
恐怖的幻象冲击着林一守的识海!那邪灵借助净魂石这个媒介,发动了直接针对灵魂的攻击!
林一守只觉头痛欲裂,眼前尽是尸山血海的恐怖景象,耳畔回荡着万千怨魂的哀嚎!那邪灵的意识如同冰冷的毒蛇,疯狂侵蚀着他的神智!
“滚出去!”林一守发出痛苦的怒吼,识海内的本源光芒疯狂闪烁,与那股邪恶意识激烈对抗!手中的净魂石变得灼热无比,仿佛要融化一般!
而对面那现出原形的邪灵,发出桀桀怪笑,挥舞着利爪,带着腥风扑了过来!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内外夹攻!真正的绝杀之局!
这邪灵太狡诈了!先用无害的表象和真正的宝物降低猎物的戒心,在其最虚弱、最放松的时刻,发动致命一击!
林一守刚刚恢复的一点力量,在灵魂层面的对抗中迅速消耗。身体被幻象影响,动作迟缓,眼看那邪灵的利爪就要抓碎他的头颅!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被一个如此卑劣的邪灵吞噬?
不!
就在林一守意识即将被邪灵吞噬的最后一刻,他猛地将手中那枚滚烫、已变成邪物的“净魂石”,狠狠朝着扑来的邪灵真身砸去!同时,他沟通了胸前那枚刚刚冷却不久的魂核结晶!
“爆!”
一声嘶哑的咆哮,伴随着魂核结晶的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微弱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