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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王府,密室。

烛火摇曳,将江离挺拔的身影投映在冰冷的石壁上。他并未如往常般处理公务或翻阅兵书,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案后,手中反复摩挲着一支通体温润、雕琢成玉兰花苞形状的白玉发簪。

发簪样式简单,却打磨得极其光滑,触手生凉,仿佛还残留着主人发间的淡淡馨香和……昨夜她递给他时,指尖那微颤的温度。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的轮廓,面具下的眼眸中,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与冰寒,只剩下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夜的一幕幕——她戴着雄狮面具时娇憨可爱的模样,吃馄饨时满足的喟叹,被他牵着手时羞涩的红晕,以及……晨曦微光中,她扑入他怀中时那温软馨香的触感,和她最后只要了那张面具时,狡黠而灿烂的笑容……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渗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想过,自己这颗早已被鲜血和权谋冰封的心,有朝一日,竟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变得如此柔软、如此……充满期待。他甚至开始觉得,那副象征着杀戮与孤寂的玄铁鬼面,都变得有些沉重和……碍眼了。

或许……等娶了她之后,他可以试着……不再戴它?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微微怔住,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幸福”的暖流,悄然在他心间流淌。

然而,这温馨旖旎的思绪,却被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骤然打断!

“砰——!”

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甚至来不及通传!

隋心脸色煞白,神情仓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面色惊惶、穿着夜行衣、气息不稳的惊羽卫暗卫!

“王爷!不好了!出事了!林小姐……林小姐她……”隋心声音颤抖,语无伦次,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江离心中猛地一沉!所有的柔情蜜意瞬间烟消云散!他倏地站起身,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锐利!面具下的眼眸瞬间眯起,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说!”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王爷!”那名暗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惊恐和后怕,“属下……属下奉命潜伏在将军府外监视……昨夜……昨夜林小姐与王爷分别回府后……不到一刻钟……将军府内……便……便传出……”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继续说道:“传出林将军和夫人的……雷霆震怒之声!随后……随后属下隐约听到……听到鞭打声……和林小姐……凄厉的哭喊声!持续了……持续了许久!后来……后来就看到两名婆子……将……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林小姐……抬……抬进了林家祠堂!府中传出命令……将林小姐……禁足祠堂!不准任何人探视!更……更不准送饭送药!说是……说是要让她……自生自灭!!”

“什么——?!!”

江离闻言,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中!整个人猛地一震!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先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转化为滔天的怒火,最后……尽数化为一种……撕心裂肺般的、刻骨铭心的……剧痛和心疼!!!

鞭打?!

浑身是血?!

奄奄一息?!

禁足祠堂?!自生自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仿佛能亲眼看到……他那娇弱得如同玉兰花苞般的筝儿……被她的亲生父母……用家法藤鞭……一下、一下……狠狠地抽打在她单薄的身子上!看到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无助地哭喊、哀求……看到她被鲜血浸透的衣衫……看到她被如同丢弃废物般抬进阴冷祠堂时那绝望的眼神……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昨夜……不顾礼法,深夜将她带出府!是因为他……与她私会!是因为他……让她承受了这本不该由她承受的……雷霆之怒和……灭顶之灾!!!

巨大的自责、愧疚、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如同狂暴的海啸般,瞬间将江离吞噬!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坚硬的花梨木书案上!

“轰——!!!”

一声巨响!厚实的书案竟被他一拳砸得木屑纷飞!案面上的笔墨纸砚震落一地!

“王爷息怒!”隋心和那名暗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伏地叩首!

江离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煞气几乎要将整个密室冻结!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双透过面具的眼睛,此刻已是一片赤红!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戾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痛楚!

他的筝儿……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呵护着、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儿……竟然……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遭受了如此酷刑?!被如此对待?!

不可原谅!!

林家!林狰!柳氏!他们怎么敢?!!

滔天的怒火在他心中燃烧!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他现在只想立刻冲进宣威将军府!将那些伤害她的人……碎尸万段!!将他的筝儿……夺回来!牢牢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般,驱使着他!他猛地转身,周身杀气冲天,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密室!

“王爷!不可!!”隋心见状,吓得肝胆俱裂!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了,猛地扑上前,死死地抱住了江离的腿!“王爷!您冷静一点!您现在去将军府,是要去杀人吗?!那……那林小姐怎么办?!您让她日后如何自处?!让她如何面对她的父母兄长?!您这是要彻底毁了她啊!!!”

隋心的哭喊声,如同当头棒喝,让陷入狂暴状态的江离,动作猛地一滞!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挣扎而微微颤抖着。隋心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一部分毁灭的火焰,却让那股锥心的疼痛和无力感,更加清晰地蔓延开来!

是啊……他现在冲过去,又能如何?

杀了林狰和柳氏?那是她的亲生父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最亲的人!若他真的那么做了……筝儿……会恨他一辈子吧?

将她强行抢出来?然后呢?让她背负着“与父母决裂”、“私奔”的骂名,一辈子活在阴影和指责之中吗?

不……他不能那么做!他不能……让她承受那样的痛苦和非议!

可是……难道就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阴冷的祠堂里,带着满身的伤痛,无人照料,自生自灭吗?!

一想到她此刻可能正独自一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伤口剧痛,又冷又饿,无人问津……他的心就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痛得无法呼吸!

“啊——!!!”江离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向身旁的石壁!

“嘭!!”一声闷响!石壁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碎石簌簌落下!他的指关节处,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

隋心看着王爷这副模样,心中也是痛楚万分。他深知王爷对林小姐用情至深,此刻见到心爱之人受此磨难,却碍于身份礼法无法立刻施救,这种煎熬,足以将人逼疯!

密室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

江离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平复下来。他缓缓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眸中,那疯狂的赤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却又坚定到极致的……决绝!

他不能冲动!他必须用最稳妥、最正式的方式……将她从那个地方……名正言顺地……接出来!给她应有的名分和庇护!让任何人都……再也无法伤害她分毫!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那卷明黄色的……赐婚圣旨上。

赐婚……是了,陛下早已赐婚!

但……那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只是一道冷冰冰的旨意!无法立刻缓解她此刻的痛苦!无法立刻给予她应有的尊重和地位!

他需要……更直接、更郑重、更能彰显他诚意和决心的方式!

他要……上门提亲!三媒六聘,昭告天下!他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林晚筝,是他江离认定的王妃!是他定安王府未来的女主人!任何人……包括她的父母,都不得再轻慢她、伤害她!

他要给她一个风风光光、无可指责的婚礼!他要让她……堂堂正正地、成为他的妻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和心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依旧跪在地上的隋心下令:

“备马!”

隋心一愣,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您……您要去何处?”他生怕王爷盛怒之下,还是要去做傻事。

江离转过身,目光穿透面具,冰冷地扫向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宣威将军府。”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提亲!”

提……提亲?!!

隋心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林小姐刚被家法处置、禁足祠堂的时候?!王爷竟然要去……提亲?!这……这岂不是火上浇油?!将军和夫人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答应?!说不定还会将王爷乱棍打出来!

“王爷!三思啊!”隋心急忙劝阻,“此刻将军府上下正在盛怒之中!您此时前去提亲,无异于……无异于自取其辱啊!而且……而且陛下不是已经赐婚了吗?何必多此一举,再行提亲之礼?”

“不一样!”江离断然打断他,声音冰冷而坚定,带着一丝深沉的愧疚和痛楚,“赐婚是皇命!是强加!提亲……是本王的诚意!是本王的担当!”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声音低沉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因我而受此磨难,我若此时退缩,还配为人夫吗?本王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林晚筝,是我江离倾心所求、郑重聘娶之人!绝非……一道圣旨便可随意定下的物件!本王要亲自去……将她……求回来!”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深情!

隋心怔怔地看着王爷,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痛楚、愧疚、愤怒和……无比坚定的光芒,心中猛地一震!他忽然明白了王爷的用意!

王爷这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冲动!他这是在用最直接、最男人的方式,去向林家、向全天下宣告他对林小姐的重视和爱护!他是在用他的身份和尊严,去为林小姐撑腰!去抵消她因“私会”而可能承受的非议和指责!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林晚筝,是他定安王江离的心头肉!谁动了她,便是与他为敌!

这份心意……这份担当……何其沉重!何其……令人动容!

隋心不再劝阻。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哽咽:“属下……明白了!王爷请稍候!属下……这就去准备……准备聘礼!”

说完,他立刻起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密室!他知道,王爷要的,不是普通的提亲!而是一场……足以震动整个京城、足以表明王爷最大诚意的……盛大提亲!

他要让王爷的这份心意,昭告天下!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定安王对未来的王妃,是何等的……珍视!

密室中,再次只剩下江离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黎明的曙光已经彻底驱散了夜色,天边泛起绚丽的朝霞。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在微微渗血的拳头,又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怀中那支冰凉的白玉发簪,眼中充满了心疼和……决绝。

筝儿……再忍耐一下……

等我……

我这就来……接你回家。

他转身,大步走向密室深处,那里,悬挂着他最正式的王爵朝服。

今日,他不再是什么“鬼面阎王”。

今日,他是以定安王、未来夫君的身份,去向他心爱的女子……郑重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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