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玉带着吴良知缓缓走向菜地。一路上,她轻声细语道:“良知啊!自从你第一次踏进我们家门槛起,我就打心眼里喜欢你啦!不瞒你说,你在心中,早已将你视作亲生闺女一般看待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仔细琢磨琢磨,好好的回想一下,我什么时候数落过你半句不是?”杨志玉话音刚落,便停下脚步,回头紧紧地盯着吴良知。她目光里交织着对吴良知满满的疼爱与怜惜,但同时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之意。
吴良知面对这般炙热且复杂的视线,赶忙垂下眼帘,娇柔的声音似蚊蝇轻吟:“妈,我晓得您待我向来极好,几十年来,不管我做了什么错事情,您从来没有责备我半句。妈,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呐……”吴良知说后,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杨志玉见吴良知流泪,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继续说道:“良知,你觉得我这个老婆子没有口出恶言伤害过你,那么,你能不能敞开心扉,跟我说说你心里的真话呢?”杨志玉说后,以充满鼓舞意味的眼神凝视着吴良知。
吴良知看到杨志玉那充满怜悯和疼惜的眼神时,心中一阵酸楚涌上鼻尖,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滚落下来。她声音哽咽地哭诉道:“妈,我的内心真的好痛、好苦啊!”吴良知说完这句话后,竟然情不自禁地紧紧抱住了杨志玉,并开始轻声啜泣起来。
杨志玉感受到吴良知身体的颤抖以及那股悲伤情绪,她轻轻拍打了几下吴良知的背部,安慰道:“良知,妈明白你现在所承受的痛苦滋味儿!但是人生路上总会遇到各种苦难与挫折,有时候我们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忍受啊!”
“妈,我这一生过得实在太憋屈啦!尽管这些都是由我自身原因导致的结果,但我还是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呀!”吴良知哭诉完便缓缓抬头,用那双布满泪痕且饱含哀怨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的老人,继续说道:“妈,您看,论相貌,我觉得自己并没有比其他人逊色多少;再谈智商,我也不至于愚钝到哪里去啊!可是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让我活得这般不快乐、不幸福呢?”吴良知说后用力擦拭掉眼角的泪花,然后圆睁双眼死死盯着杨志玉,她在等待杨志玉给她一个答案。
杨志玉伸手轻轻地揩去了吴良知脸颊上晶莹剔透的泪珠,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良知啊!你这问题提得真是太好了!论相貌,你并不逊色于任何人;要说才智,你也绝对不输他人。可你为何偏偏就是感受不到那份属于自己的幸福呢?你是否有静下心来认真思考过其中的缘由呢?”杨志玉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用充满信任和激励的目光凝视着吴良知,随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菜地方向走去。
吴良知迟疑了一下,连忙快步追上去,并紧紧跟随在母亲身后。一边走着,嘴里还不停地嘟囔道:“妈,您知道的,我实在没办法拿自己跟妹妹吴良识作比较,但至少还有个刘芙蓉嘛!想当初,刘芙蓉不过是个插队落户到我们这儿的普通知青罢了,跟我们韩家坡的乡亲们压根儿扯不上半点关系。然而现如今呢,她不但赢得了所有人一致的敬重,就连韩长弓也是对她青睐有加呐!妈,莫非真像别人说的那样,仅仅是由于她生养了一个位高权重的儿子,大家就对她高看一眼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杨志玉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吴良知,轻声问道:“怎么?难不成在你眼中,我们这些人都是偏爱刘芙蓉,却唯独对你这位曾经的儿媳妇冷眼相待不成?”杨志玉话音未落,从头到脚细细端详起吴良知来,仿佛要将她从头看到脚一般,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站在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是自己熟悉的,而今又陌生的儿媳妇。
吴良知笑了笑,轻声说道:“妈,您别误会!我并不是说您们不喜欢我,只是感觉您们似乎更偏爱刘芙蓉一些。其实论起来,若谈及跟您们更为亲近亲密,那理应是我才对啊!且不说我过去是您们的儿媳妇,单从现在来说,我好歹也是您们大孙子韩传良的母亲呀!仅凭这一点,我也应当比那个知青刘芙蓉来得亲切和贴近吧!”
“良知啊!难道你认为我们待你不够好吗?假若你真的这样想的话,那就未免太......”杨志玉目光如炬般紧锁住吴良知,仿佛要将她内心世界彻彻底底看穿一般。
吴良知没想到杨志玉老太太会这样看自己,慌忙不迭解释道:“妈,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可没讲过您们对我不好之类的话哟!实在是因为长弓对待我的态度总是显得很别扭、很怪异,给人一种难以融入其中的感觉啊!相比之下,他对刘芙蓉却要好得多啦!”
杨志玉依旧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吴良知,追问道:“哦!那你倒是具体说说,长弓究竟怎样对芙蓉好了?而又如何亏待了你呢?”
吴良知想了想说:“妈,长弓对刘芙蓉不但话多,而且说话还非常温柔。可他对我就不是这样的,他不但冷冰冰的,而且根本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哦!你就觉得长弓对芙蓉好,对你不好是不是?”杨志玉心中暗自思忖着,其实她早就知道吴良知心里所想,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她的真实想法。同时,她也很想将韩长弓与刘芙蓉之间的微妙关系告诉给吴良知,然而一想到吴良知这个没什么头脑,做事常常不经思考便莽撞行事,万一不小心泄露出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酿成大祸。于是,便硬生生地咽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短暂的沉默过后,杨志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轻声问道:“良知啊!既然如此,那我再问问你,对于长弓这个人,你又是如何看待的呢?或者换个说法,你觉得自己对待长弓又是怎样一种什么态度呢?”
吴良知听到杨志玉突如其来的发问,知顿时愣住了,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支吾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含含糊糊的:“我......我!”声音越来越小,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杨志玉见状,不禁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道:“良知啊!你瞧你这副模样,是不是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啦?嘿嘿,让我说吧!你呀你,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知道,长弓能像现在这般待你,已然算是很不错的了,难道你还奢求他能对你更好不成?”
杨志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韩长弓在城里的时候,你有什么难处,你给他说了后,他是不是尽心尽力的在帮你?我听说他如果要请弟弟妹妹,侄儿侄女们吃饭的时候是不是把你也叫上的?你想回到韩家坡来住,他是不是一开始就给你计划了房子的?他是不是亲自进城把你接到韩家坡来的?你到韩家坡来后,他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了吗?没有!良知,不是我这个当妈的说你,你以前那样对待长弓,可长弓现在没有在我们面前说你半个不字,相反把你当成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让你住下不说,连伙食费都没有要你一分钱。良知,你还想长弓怎么对你?难道要把你收在一起就好吗?这可能吗?他现在是你的妹夫,是你的妹妹吴良识的爱人。他现在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你还要他怎么做?”
杨志玉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吴良知,语气严厉地说道:“若是换作旁人,岂止是不再与你相见那么简单?恐怕早就将你视作仇敌一般对待了!然而,长弓他并没有如此行事啊!良知啊,我的好儿媳妇,听妈一句劝,就此打住吧,莫要再生出什么别的念头来了!其实,你心中所想之事,我们一家人又岂能看不破呢?只是碍于情面未曾点破罢了。实话告诉你,你的那些心思纯属痴人说梦,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且不说长弓是否愿意应允于你,单就此事本身而言,便足以令人生厌、心生抵触情绪了。再者说了,如果让你的妹妹吴良识知晓了内情,她定然会怒不可遏、大发雷霆的!所以啊,良知啊,我的乖女儿,快快打消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吴良知满脸泪痕地凝视着杨志玉,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哀怨。她颤抖着嘴唇说道:“妈妈呀,您知道吗?其实女儿并不是一定要和长弓怎样怎样,只是希望他能像对待那个刘芙蓉一样来对待我而已。为什么他总是对我如此冷漠呢?难道我真的不如别人吗?妈妈,这就是我唯一的心愿啊!”吴良知说着,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杨志玉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吴良知,心中暗自思忖道:“难怪大家都一致认为她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呢!虽说长得还算俊俏可人儿,然而实际上却是个头脑简单、毫无智慧可言之人呐!此时此刻观之,果真是名不虚传呀!我刚才所言已经如此直白明了,她竟然仍旧执迷不悟、浑然不觉啊!”
“唉……”杨志玉沉重而又悠长的叹息一声,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无奈与惋惜之意。过了一阵,说道:“良知啊良知!你不妨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吧!你给长弓所造成的伤痛究竟有多么刻骨铭心啊!莫非你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生下的孩子固然属于我们老韩家族的血脉后裔,但那不是长弓的亲生骨肉啊!可长弓对此全然不知,始终全心全意将他抚养长大成人。那么我问你,你这种行为对长弓来说,是不是算得上一种极其巨大且无法弥补的创伤呢?”杨志玉说后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便牢牢锁定在了吴良知身上,其中流露出的目光恰似两道冰冷刺骨的寒芒一般,径直朝着吴良知疾驰而去。
吴良知不敢抬头直视杨志玉那锐利如鹰般的目光,只能默默地将头低垂下去,死死地盯着脚下那块绿油油、生机勃勃的菜地。吴良知尽管表面看起来有些心虚,实际上她内心深处并未真正感到太多愧疚之意,嘴里轻声嘟囔着:“儿子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从小到大一直把他当生父一般敬爱有加啊!”
杨志玉听到这话,不禁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也略微提高了八度:“你呀你!难道你真的不清楚,这种事对韩长弓而言意味着什么吗?他日日夜夜陪伴在身旁且与自己亲密无间的宝贝儿子,竟然跟他毫无血缘关系!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倍感煎熬吧!你想想看,那种无法言喻的痛楚会让人何等尴尬难堪呐!好在韩长弓这人胸怀宽广度量极大,根本没把这些破事儿放在心上,依旧全心全意无微不至地关爱着你们共同抚养长大的儿子,简直比对待亲生孩子还要宠溺几分呢!所以说啊,良知,你千万别天真地以为长弓从未找过你跟别的男人生下儿子的麻烦,便理所当然地认定他已经彻底原谅了你过往犯下的过错;更别傻乎乎地觉得只要他还愿意像从前那样善待你们的孩子,就是打心眼里还惦记着你这个女人哟!”杨志玉说到此处,突然止住话语,一双眼睛瞪得浑圆,直直地紧盯着吴良知,似乎想要透过她那张看似平静如水的面庞,看穿她的真实想法。
吴良知并没有看向杨志玉,甚至都没有正眼瞧一下她,只是默默地转过头去,然后用极低沉且压抑的嗓音喃喃自语道:“哼……儿子对他那么好,他难道还不知足吗?”
杨志玉听到这话,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她怒不可遏地指着吴良知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简直就是个畜生!”她说完,猛地弯下腰去,伸手狠狠地抓起一把脚下的烂泥,恨不得立刻将这团泥巴狠狠地砸向吴良知那张令人厌恶至极的脸庞之上!然而最终,她还是强压住了自己心头汹涌澎湃的怒火,并未真的动手,而是死死地捏住手中的那把泥土,仿佛想要从里面挤出一滴水似的。紧接着,她抬起头,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吴良知,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吴良知,你给我听好了!仅仅因为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混账话,韩长弓就根本不该再搭理你半句!不仅如此,他完全有理由将你驱逐出韩家坡,从此与你彻底划清界限、永不相见才对!可你呢?你干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后居然毫无半点悔意,反倒摆出一副理所当然、问心无愧的模样!吴良知,你不仅深深地伤害了韩长弓那颗善良的心,更可恶的是,你居然还勾结韩长弦一起设计陷害于他,害得他无缘无故蹲了整整三年大狱!试问,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情啊?”
杨志玉本以为自己如此坦诚地说出这番话后,吴良知会心生愧疚之情。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吴良知却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妈,关于韩长弓入狱一事,我承认确实负有一定责任,但这并非完全归咎于我啊!其实整件事都是由他那个弟弟韩长弦精心谋划的呀!所以说嘛,即便这件事我存在些许过错,他也理应感激我才对啊!”
吴良知讲到此处时,嘴角竟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妈,您想想看,如果韩长弓没有坐过牢,以他当时的条件和背景,又怎能迎娶到我那如花似玉的妹妹呢?而现在的他,不正是因为这段牢狱经历,才有机会拥有如此显赫的地位与风光无限的生活吗?”
杨志玉听到吴良知这番荒谬绝伦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用力地摇晃着脑袋,怒不可遏地质问道:“吴良知,你简直就是无可救药了!就凭你这般自私自利、蛮不讲理的念头,你这辈子都休想获得韩长弓的谅解,更别指望他能真正接纳你并向你敞开那颗紧闭的心门......”杨志玉停顿了一下说道:“你不是说韩长弓对刘芙蓉好吗?那我告诉你,你如果有刘芙蓉一点品质的话,你就不会跟韩长弓分开了!”
吴良知没想到杨志玉会这样说她,她惊愕的看着杨志玉,这个老太太以前对自己那么好,今天这是怎么啦?
吴良知没有办法理解杨志玉,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