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死寂的压迫中,一个苍老、沙哑,却蕴含着无尽锋锐与桀骜的声音,如同锈蚀的金属摩擦,突兀地响彻整个揽星殿!
“哼!监天司?好大的威风!”
声音并非来自会场,而是来自…穹顶那片幻化的星空深处!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那缓缓流转的星辰图景中,一颗孤悬于西北角、其色黯淡却透着一股亘古寂寥之意的星辰,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凌厉剑光!
剑光并非炽热,而是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归于虚无的极致冰冷,瞬间撕开星图!
一道身影,如同自万古剑冢中挣脱而出的孤魂,踏着破碎的星光,轰然降临!
他身形瘦削佝偻,仿佛被岁月和无数的剑意压弯了脊梁。
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灰布麻衣,赤着双足,脚踝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尘。
满头灰白乱发如同枯草,随意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如石刻的下巴。
他手中拄着一柄剑——剑鞘是斑驳的乌木,布满岁月磨砺的痕迹,仿佛随时会碎裂,
剑柄缠着破旧的麻绳,无穗无饰。
然而,当他那双浑浊的眼眸透过乱发缝隙,漠然地扫视全场,当他那只枯瘦如鹰爪的手掌,随意地搭在乌木剑柄之上时——
嗡——!!!
一股难以言喻、纯粹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剑意,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冰川骤然崩裂!
瞬间充斥了整个揽星殿的每一寸空间!
这不是宏大浩瀚的威压,而是极致内敛、凝练到一点,却又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让天地万物都归于“无”的寂灭剑意!
噗通!噗通!噗通!
会场内,九成以上的修士如遭无形重锤轰击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血逆流,双腿不受控制地瘫软跪倒!
青岚剑宗那位以剑术闻名的长老,腰间佩剑“青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剑鞘寸寸龟裂,露出半截剧烈颤抖、灵光尽失的剑身!
铁骨门门主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如同脆弱的琉璃,无声无息地出现无数细密裂痕!
星枢首当其冲!
他那通幽初期的威压和监天司特有的洞察灵光,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寂灭剑意面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雾,瞬间被蒸发、湮灭!
他闷哼一声,体内真元如沸水般翻腾,喉头一甜,一缕刺目的鲜血自嘴角溢出!
他惊骇欲绝地看向那佝偻的身影,如同凡人仰望深渊!
通幽境后期!而且是剑道通幽后期!
其剑意之纯粹、之霸道、之孤绝,生平仅见!
甚至超越了他曾在监天司秘典中读到的某些上古剑修记载!
那佝偻的灰衣老者,仿佛对周遭的混乱与恐惧毫无所觉。
他缓缓抬起头,乱发缝隙中,那双浑浊的眼眸终于清晰地显露出来。
那并非神光湛湛,反而像是蒙尘的古镜,但镜中深处,却沉淀着万载玄冰般的寒意与一种看透世间一切繁华、最终只剩下“求一败而不可得”的极致寂寥!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钝剑,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如临大敌的星枢身上。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嘲弄,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夫…独孤求败。”
“天地联盟——四长老。”
“这‘浑天星斗残图’,乃我联盟于‘葬剑谷’遗迹之中,破开上古剑阵,光明正大所得。你监天司红口白牙,说是失窃,便是失窃?证据何在?”
枯瘦如柴、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似随意地轻轻搭上那斑驳的乌木剑柄。
铮——!
一声微不可闻、却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剑鸣,如同琴弦崩断前最后的颤音,骤然响起!
星枢以及他身后所有监天司密探,瞬间感觉脖颈处传来一股冰冷彻骨的锋锐之意!
仿佛有一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绝世神锋,已然洞穿了虚空,精准无比地抵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咽喉要害之上!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扼住他们的神魂!
独孤求败浑浊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沉寂万古的剑冢在苏醒,埋葬着无数神兵利刃的残骸与败者的不甘。
那沙哑的声音不带丝毫杀意,却比任何咆哮更令人胆寒:
“扰我天地宝阙盛会者…”
“…死。”
……
黑角城·城主府核心禁地!
混沌气旋已渐趋平复,如同风暴过后的深海,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蕴藏着足以颠覆乾坤的伟力。
秦玄夜盘坐其中,周身二百条混元天龙虚影彻底凝实,每一片龙鳞都铭刻着混沌生灭的道纹,龙睛开阖间,混沌神光吞吐,引动虚空涟漪。
天象境后期巅峰的磅礴力量在体内奔涌,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叩开通往破虚境的大门。
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古朴、深邃、仿佛由最原始的混沌气流凝聚而成的转盘虚影——轮回转盘。
转盘之上,无数玄奥莫测的符文明灭流转,划分为诸多区域,有的区域星光璀璨(英灵),有的区域魔气森森(异族),有的区域剑气冲霄(绝世强者)…
就在天地宝阙揽星殿内,监天司密探发难,金九龄岌岌可危的刹那!
嗡!
轮回转盘上,那片象征着“绝世强者”的区域,一道孤绝、寂寥、仿佛能斩断万古的恐怖剑意虚影骤然亮起!
其光芒之盛,瞬间压过了其他所有区域!
“剑道通幽…独孤求败…”秦玄夜低沉的声音在混沌中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玩味。
他心念微动,一缕精纯的神魂之力混合着庞大的混沌元力,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轰然注入那道剑意虚影之中!
“以吾之名,轮回为引,唤尔真灵,降临此世!”
随着他话音落下,轮回转盘上那道剑意虚影骤然脱离转盘,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又锋锐无匹的意念流光,无视空间阻隔,瞬间投射向天地宝阙的方向!
与此同时,转盘上代表此次召唤的能量刻度,瞬间归零,变得黯淡无光。
秦玄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清晰地“看”到了揽星殿内,那灰衣佝偻的老者降临,一指搭剑,镇压全场的画面。
“独孤求败…”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轮回转盘反馈的信息洪流:
姓名:独孤求败
修为:通幽境后期(剑道境界已达“无剑”之境后期,触摸“无招”门槛)
功法:《寂灭剑典》(独孤九剑的升级版)。此典无固定招式,核心乃“剑意通玄,万物皆剑”。
其剑意已凝练至“寂灭归墟”之境,可化天地万物为剑,亦可引动对手心中之“败意”、“死意”为无形之剑,斩魂灭魄于无形。
剑道修为已臻至“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生平:出身微末,一生痴于剑,败于剑,亦成于剑。
青年时仗剑挑战天下名门,未尝一败,锋芒毕露。
中年后剑术大成,渐感天下无人堪敌,锋芒内敛,隐居于“剑冢”,与雕为友,埋剑于冢。
晚年剑道通神,达“无剑无招”之化境,然求一对手而不可得,深感寂寥,自号“求败”。
其一生,便是“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到“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再到“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最终归于“无剑无招,寂灭归墟”的剑道演化之路。
“好一把…绝世凶剑!”秦玄夜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弧度,“以此剑镇守天地宝阙,震慑屑小,再合适不过。监天司…呵呵,这次踢到铁板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黯淡下去的轮回转盘。
转盘核心,一点微弱的混沌光芒正在重新凝聚,预示着下一次召唤所需的能量正在缓慢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