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原上。
灰败的寂灭气息与冲天的兵道煞气仍在空气中纠缠、湮灭,留下满目疮痍。
曾经喧嚣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伤者的哀嚎与打扫战场的沉闷声响。
霍去病持枪立马,银色甲胄上沾染了不少灰暗的污迹,那是寂灭龙气侵蚀的痕迹,他眉头紧锁,望着西方天际那一道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痕,眼中满是不甘。
徐达部的那位副将正在清点战果,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只有军人特有的沉稳与肃穆。
此役,西域龙庭主力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二十余万大军,能跟随嬴帝遁走者,十不存一。
那些归附的宗门修士、蛮族战士几乎被斩杀殆尽,龙庭核心的寂灭魔修也损失惨重,厉煞、阴九幽等核心人物虽随嬴帝遁走,但皆身负重伤。
可以说,嬴帝辛辛苦苦在西域经营的明面势力,经此一役,几乎被连根拔起。
然而,胜利并非完美。在最后关头,嬴帝竟祭出了一件从未显露过的秘宝——幽冥舟!
那是一件通体漆黑、仿佛由虚空本身雕琢而成的小舟,它出现的瞬间,便散发出与寂灭龙气同源却更加深邃、更加接近“无”的力量波动。
幽冥舟载着嬴帝及其少数核心残部,强行撕裂了由徐达军阵与霍去病枪意共同封锁的空间,遁入了未知的虚空深处,其遁术之诡异,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空间穿梭,带着浓烈的寂灭与虚无特性,让擅长追击的星戈铁骑也望尘莫及。
“幽冥舟……寂灭龙气……这种力量,绝非寻常皇道功法所能拥有。”霍去病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将领沉声道。
他亲自与嬴帝交手,感受最为深刻,那股力量在毁灭之中,还带着一种吞噬一切、归于终极虚无的意味,令人极其不适。
几乎在落星原战火平息的同时,东海方面的激烈战报也传回了帝都。
镇海城守住了,但代价巨大。城墙多处破损,预设的火器阵地损毁近半,韩世忠麾下的水师与岸防部队伤亡亦是不轻。
武帝秦恒的决死一击,挟潮汐之心之威,其势确如排山倒海。
周瑜虽凭借音律之道不断干扰,以火攻之术层层削弱,韩世忠亦亲临一线死战不退,但面对武帝那霸烈无匹的征伐皇拳,防线数次岌岌可危。
最终,是依靠着镇海城经营多年的深厚底蕴与将士用命,才勉强将龙庭大军的攻势顶了回去,未能让其踏上核心陆地。
就在武帝试图重整旗鼓,发动更猛烈进攻之时,西域龙庭主力惨败、嬴帝遁走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通过特殊渠道传到了他的耳中。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武帝部分炽盛的战意。
他虽狂傲,却并非无智。嬴帝的实力他有所了解,连嬴帝都在大玄手下吃了如此大亏,主力尽丧,他若再不顾一切地猛攻镇海城,即使能下,自身也必将元气大伤,届时如何应对可能来自大玄其他方向的雷霆反击?
又如何应对那始终潜伏在深海、态度不明的强大水族?
权衡利弊之下,武帝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恨恨地看了一眼那依旧屹立、却已残破不少的镇海城,下令龙庭舰队暂缓攻势,向后撤退百里,重新整顿。
东海战局,从惨烈的攻防战,再次转入了对峙与僵持阶段,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更浓,双方都在舔舐伤口,酝酿着下一次更加致命的碰撞。
帝都,军略府。
郭嘉听着来自东西两线的详细战报,特别是关于落星原之战最后阶段,嬴帝催动幽冥舟遁走的细节描述,他那常年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
他挥退了旁人,独自在府内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
“幽冥舟……无视常规空间封锁,遁入深层虚空……其力近乎‘无’……”他低声自语,脑海中飞速闪过关于嬴帝寂灭龙气的种种情报——侵蚀生机,污秽气运,瓦解法则,最终导向的并非简单的死亡,而是一种彻底的“不存在”。
一个大胆而惊人的推测,逐渐在他心中成型。
“这寂灭法则,绝非此界正道,甚至可能……并非源自人族传承。”郭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其特性,与古籍中只言片语记载的、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虚无魔族’,有着太多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那群以万物终焉为食,视存在本身为谬误的恐怖存在……”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嬴帝的力量真的与虚无魔族有关,那其所图,恐怕就不仅仅是争夺人间皇权那么简单了。
那将是一场关乎整个苍梧界所有生灵是否存在下去的灾难!
他立刻将这个初步的、但至关重要的推演,以最高密级的形式,呈报给了秦玄夜,并建议动用所有资源,从历史遗迹、古老传说、乃至一些被视为禁忌的秘典中,搜寻一切关于“虚无魔族”和“寂灭法则”的信息。
落星原之战与东海鏖战,暂时告一段落。
大玄帝国以一己之力,同时重创西域龙庭,逼退东海武帝,展现了其强大的国力与军力,尤其是郭嘉那神鬼莫测的谋略,更是令四方震动。
然而,表面的胜利之下,隐藏的危机却愈发深邃。嬴帝虽败,却携带着更加诡异莫测的寂灭之力遁入暗处,犹如一条受伤但更加危险的毒蛇。
武帝暂退,但其根基未损,仇恨更深,而郭嘉关于“虚无魔族”的推测,更是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悄然笼罩在了苍梧界的上空,预示着未来可能面临的,将是远超皇权争霸的、更加恐怖的劫难。
帝国的前路,依然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