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裂谷深处弥漫而来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林黯的咽喉,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仅仅是气息的压迫,就远非之前的寒鸠和幽影可比!这绝对是幽冥教中真正的高手,甚至可能是坐镇西山的核心人物!
逃!必须立刻逃走!
林黯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体内那近乎枯竭的《归元诀》内力被求生意志强行榨出一丝,支撑着他向着王伦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疾冲而去!
浓雾之中,王伦正与一名使双钩的影堂杀手缠斗,两人身上皆已挂彩,王伦的腰刀在那双诡异的钩法下显得有些掣肘,左肩处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淋漓。但他眼神依旧冰冷狠厉,刀法丝毫不乱,死死缠住对手。
“走!”林黯低喝一声,不顾自身虚弱,绣春刀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直劈那使双钩杀手的后背,逼得对方不得不回身防御。
王伦见到林黯,又感受到那股迅速逼近的恐怖气息,脸色也是剧变,毫不恋战,虚晃一刀,与林黯同时向着来时的岩壁方向暴退!
那使双钩的杀手想要追击,但裂谷深处传来的那道恐怖气息似乎让他也心生忌惮,动作不由得一缓。就这么一缓的功夫,林黯与王伦已然冲到岩壁之下,抓住之前留下的绳索,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向上飞速攀爬!
“轰!”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掌印,如同鬼魅般自浓雾中呼啸而出,狠狠地拍在两人方才立足之处!地面剧烈震动,碎石四溅,留下一个深达尺许的掌印,边缘处岩石竟呈现出被腐蚀的痕迹!
林黯与王伦皆是头皮发麻,攀爬的速度更快!他们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如同实质的目光,穿透了浓雾,牢牢锁定在他们的背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杀意。
好在对方似乎并未立刻追出裂谷,或许是因为某些限制,或许是不屑于亲自追击。但这道目光和那恐怖的掌印,足以让两人心胆俱寒。
拼尽全力爬上裂谷,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连方向都来不及仔细辨认,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和对危险的直觉,向着药谷的方向亡命狂奔!
体内的内力早已消耗殆尽,全凭一股意志和求生的本能支撑。林黯左肩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背上的赤阳草似乎成了唯一的寄托,那微弱的温热感提醒着他不能倒下。王伦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前的伤口崩裂,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依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林黯。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直到肺部如同火烧般疼痛,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两人才终于力竭,扑倒在一片相对隐蔽的灌木丛中,剧烈地喘息着,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
“刚才……那是什么人?”王伦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悸。
林黯摇了摇头,脸色同样难看:“不知道……但绝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幽冥教在西山的底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贴身收藏的油布包,打开确认赤阳草完好无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东西到手了,赶紧回去。”王伦挣扎着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然偏西,“希望还来得及。”
两人不敢再多做休息,互相搀扶着,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向着药谷蹒跚而行。
当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时,两人终于看到了那处被群山环抱的幽静谷地。熟悉的药香传来,却让林黯心中莫名地一紧。
他们沿着小径快步下行,远远便看到吴药师的竹院依旧安静地立在谷底东头,似乎与他们离开时并无两样。
然而,当林黯推开竹篱笆门,踏入院中的刹那,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院内,石勇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愕与不甘,他的厚背砍刀掉落在不远处,已然断成两截!而赵干,却不见踪影!
沈一刀依旧靠在竹柱旁,昏迷不醒,吴药师则瘫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嘴角溢血,脸色苍白,显然也受了伤。
“怎么回事?!”林黯一个箭步冲到吴药师身边,急声问道,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寸。
王伦则迅速检查了一下石勇的尸体,脸色冰冷:“一刀毙命,出手狠辣,是高手。”
吴药师咳嗽了几声,艰难地说道:“你们……你们刚走不久,就……就来了一个人,蒙着面,身手极高。石勇上前阻拦,被……被他一招就……赵干与他交手数合,不敌,被他……掳走了沈先生,向……向谷外去了……”
赵干被掳?沈一刀被带走了?!
林黯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他千算万算,让赵干留守,却没想到来的敌人如此强悍,连赵干都无法抵挡,甚至石勇被一招毙命!对方的目标,果然是沈一刀!
“往哪个方向去了?走了多久?”林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急切而有些颤抖。
“往……往北边去了,不到……不到半个时辰……”吴药师指着谷口的方向。
北边?那不是回洛水城的方向,也不是西山深处,对方要把沈一刀带去哪里?
林黯心乱如麻,沈一刀落入敌手,凶多吉少!他必须去救!
“王伦,你照看吴老先生,我去追!”林黯当机立断,就要转身冲出院子。
“等等!”吴药师却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急促道,“你……你先别急!那人虽然掳走了沈先生,但……但他似乎并无立刻杀害之意,更像是……要带他去某个地方。而且,他临走前,看了你采回的赤阳草一眼,说……说……”
“他说什么?!”林黯猛地回头。
吴药师喘着气,断断续续道:“他说……‘想救这老鬼,就拿《九幽蚀文》来西山黑云坳交换,三日为限,过时不候’!”
黑云坳!幽冥教的老巢!对方果然是幽冥教的人!而且指名要《九幽蚀文》!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用沈一刀的命,逼他林黯主动踏入龙潭虎穴!
林黯站在原地,身体因愤怒和无力而微微颤抖。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对方算计得太准了,算准了他绝不会放弃沈一刀!
“大人,现在怎么办?”王伦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石勇的死和赵干被掳,显然也出乎他的意料。
林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他看了一眼手中依旧完好的赤阳草,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吴药师,以及地上石勇的尸体,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走到吴药师面前,将赤阳草递了过去,沉声道:“老先生,请您立刻用此药,配合金针,为我疗伤驱毒。”
吴药师一愣:“现在?可是沈先生他……”
“我知道。”林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正因为他落在敌人手里,我才更需要尽快恢复实力!否则,别说救人,连自保都成问题!”
他看向王伦:“你也留下,处理伤势。黑云坳,我一个人去。”
王伦皱眉:“你……”
“他们指名要的是我和《九幽蚀文》。”林黯目光如刀,“人多反而坏事。而且,我需要有人接应,以及……查明赵干的下落和那神秘袭击者的真正身份。”
王伦沉默了片刻,看着林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你小心。”
林黯不再多言,直接盘膝坐在院中,对吴药师道:“老先生,请施针!”
吴药师看着林黯那决绝的神情,知道劝阻无用,叹了口气,挣扎着起身,取出他那套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金针。
“此法名为‘金针渡厄’,以金针疏导你郁结的经脉,引导赤阳草药力,内外夹攻,驱散你体内阴寒掌力与丹药余毒。过程会极为痛苦,你需紧守心神,配合药力运转内力。”
林黯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来吧。”
第一根金针刺入头顶百会穴,细微的刺痛之后,是一股灼热的气流如同岩浆般灌入!赤阳草的霸道药力在金针引导下,轰然在他体内炸开!与他经脉中那顽固的阴寒之力猛烈冲突!
“呃啊——!”
如同置身于冰火两重天,极致的灼热与极致的阴寒在经脉中疯狂对冲、撕扯!剧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林黯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一半赤红如烙铁,一半青紫覆寒霜,嘴角溢出混合着冰渣的鲜血,模样凄厉可怖!
但他紧咬着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疯狂运转《归元诀》!以那中正平和的本质为核心,极力调和、引导着这冰火冲突的力量,试图将其炼化、吸收!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豪赌!在沈一刀限定的三日之内,他必须尽可能恢复,甚至……变得更强!
竹院之内,金针颤鸣,药力奔腾。竹院之外,夜色渐浓,杀机暗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