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那一声裹挟着内力的怒喝,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破风雪,震得林黯耳膜生疼。峭壁之上,那道身影在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青铜面具下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钉在林黯身上,带着刻骨的杀意与一丝被蝼蚁戏弄的暴怒。
林黯心头一凛,却并未慌乱。他一把扣住墨长老肩头,低喝一声:“走!”身形如电,向后急退,并非沿原路返回,而是朝着冰裂峡谷另一侧一道更为狭窄、几被冰凌覆盖的裂缝射去。那是墨长老先前指点的第二条退路,据说是早年勘探阴泉的工匠留下的采冰道,早已废弃多年,幽深曲折,地势极险。
“他看见我们了!”墨长老气息不稳,被林黯拖着疾行,语速急促,“赵干既现身,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的是掌控枢机,清理门户,更要我的命。”林黯声音冷澈,脚下不停,暗银色内息在体内奔流,抵御着身后因节点崩溃而席卷来的阴煞寒潮,“此刻他与曹谨言对上,正是我们的机会。”
话音未落,身后峡谷中已爆发出更为激烈的能量碰撞之声。曹谨言的厉啸与赵干阴冷的哼声交织,显然两位高手已战在一处。狂暴的气劲余波如同实质的冲击,不断撼动着两侧的冰壁,隆隆巨响中,大块大块的坚冰坍塌坠落,将本就混乱的战场搅得更加天翻地覆。
林黯毫不回头,全力施展轻功,在仅容一人通行的冰缝中穿梭。寒气刺骨,冰棱如刀,但他身形飘忽,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障碍。《踏雪无痕》在这极端环境下被催发到极致,足尖点在冰面上,几近无声,只留下淡淡的霜痕。
墨长老被他半扶半拖着,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厮杀声,以及林黯那沉稳得不像年轻人的心跳,心中复杂难言。他活了数十年,历经幽冥教内部倾轧,早已心如铁石,此刻却在这绝境中,对一个本该是敌人的年轻人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信赖。
采冰道向下倾斜,越来越深,光线也愈发昏暗,只有冰层自身散发的微弱幽蓝光芒提供着照明。不知奔行了多久,身后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喊杀声终于变得模糊不清。
林黯脚步稍缓,寻了一处较为开阔、背靠厚重冰壁的凹陷处,将墨长老放下。“暂时安全,但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恢复。”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墨长老苍白的面孔,“你的伤?”
墨长老盘膝坐好,运转内力调息,片刻后才喘息着开口:“药力仍在,死不了。但旧伤牵动,内力运转滞涩,需静养数日。”他看向林黯,眼神锐利,“你方才引爆节点,看似搅乱了局面,却也彻底激怒了赵干。他若不死,必将动用一切力量追杀你我。”
“我知道。”林黯靠坐在冰壁上,也缓缓调息。方才一连串的爆发、逃亡,虽时间不长,但对心力和内力的消耗极大。他感应着体内的情况,暗银色内息如潮水般流转,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丝,尤其是彻底炼化“阴髓噬心散”后,内力运转间再无半分滞碍,圆融通透。《百毒真经》的全本知识如同本能般烙印在脑海,让他对周遭环境中可能存在的毒素和阴寒能量有了超乎寻常的感知。
他心念微动,武神天碑的界面在脑海中浮现。
【宿主:林黯】
【境界:锻骨境(中期)】
【内力:冰火同源(初成稳固)】
【功法:《归元诀》(雏形,黄阶极品)、《百毒真经》(残篇·阴寒篇,全本)、《八步赶蝉》(炉火纯青)、《踏雪无痕》(登堂入室)、《阴煞掌》(简化版,初窥门径)……】
【功勋:176点】
【当前任务:无】
功勋增加了150点,正是干扰节点和引发死斗的奖励。看着那176点的余额,林黯心中稍定。这笔功勋,将是他接下来在这乱局中周旋的重要资本。
“赵干不会轻易与曹谨言死斗到底。”林黯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他志在九幽枢机,与东厂硬拼,损耗的是他自己的力量。我若是他,会设法脱身,然后……集中力量,先清除我们这两个‘内患’。”
墨长老脸色微变:“你是说,他可能会暂时放弃与曹谨言纠缠,直接来追杀我们?”
“不是可能,是必然。”林黯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层层冰壁,看到那隐匿于暗处的杀机,“他比曹谨言更了解这里的密道,也更清楚我们的价值。尤其是你,墨长老,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墨长老沉默片刻,涩声道:“那你待如何?这采冰道虽隐秘,但并非绝对安全。赵干麾下影卫最擅追踪。”
林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墨长老的漆黑骨牌——“阴泉秘钥”。骨牌触手冰凉,其上纹路在幽暗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动。他尝试将一丝内力注入其中。
嗡——
骨牌轻轻震颤,表面浮现出微弱的光点,如同星图。其中三个光点格外明亮,呈三角分布,其中一个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玄阴穴”位置,此刻那个光点显得有些黯淡且不稳定。另外还有六个相对暗淡的光点,散布在周围。
“九大节点……”林黯凝视着骨牌,“赵干已掌控其三。我们必须在他彻底掌控所有节点之前,破坏掉至少一部分。”
“谈何容易!”墨长老摇头,“每个节点都有重兵把守,且阵法诡异。方才玄阴穴是因为被你引爆了积累的阴煞之气,加上东厂突袭,才侥幸得手。其他节点,赵干必有防备。”
“所以,不能硬闯。”林黯收起骨牌,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们需要借力,更需要……信息。”
他看向墨长老:“除了节点位置,这九幽枢机大阵,最薄弱的一环在哪里?或者说,赵干掌控阵法,最怕什么被外界知晓?”
墨长老闻言,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他仔细打量着林黯,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心性与胆魄。数息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九幽枢机,以地脉阴煞为基,活人气血为引,旨在凝聚‘九幽煞核’。此核若成,可短暂操控一定范围内的地脉阴气,威力无穷。但此阵有一致命弱点……”
他顿了顿,确认四周无人,才继续道:“凝核之初,阵法与地脉的连接最为脆弱,需以‘定脉石’稳固。而定脉石的位置,就在九大节点环绕的中心——‘阴泉眼’之中。那里也是赵干必然亲自坐镇之处。只要在凝核关键时刻干扰定脉石,甚至将其破坏,整个大阵将反噬自身,功亏一篑!”
阴泉眼!定脉石!
林黯牢牢记住这两个关键词。这才是真正能威胁到赵干根本的秘密!
“凝核还需多久?”
“据老夫此前推算,快则三日,慢则五日。”墨长老语气凝重,“赵干加速推进,恐怕只会更快。”
三日!时间紧迫!
就在这时,林黯耳廓微动,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冰层自然开裂的声音从采冰道深处传来。那声音极轻,如同有什么东西在冰面上缓慢滑行。
他猛地站起身,对墨长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内力灌注双耳,《听风辨位》之术运转到极致。
嘶嘶……嘶……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滑感。
墨长老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骤变,以气声急促道:“是‘冰线蛇’!幽冥教驯养的异种,嗅觉极灵,专司追踪!定是赵干放出来的!”
林黯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并指如刀,暗银色内息凝聚指尖,带着一丝《百毒真经》中驾驭阴寒毒素的法门,悄无声息地迎向声音来处。
黑暗中,只见数条细如发丝、通体透明的怪蛇正贴着冰壁游来,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吸盘。
林黯指尖连点,内息如针,精准地刺入每条冰线蛇的头部。那阴寒内息瞬间冻结了它们的生机,甚至连血液都未溅出,便僵直掉落在地,化作几截冰棍。
“解决了。”林黯低声道,但眉头却紧紧皱起,“但既然冰线蛇能找到这里,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此地不能再待!”
他扶起墨长老,目光扫过骨牌上闪烁的光点,最终定格在距离玄阴穴最近、但光芒相对暗淡的一个节点上。
“去这里,‘寒髓林’。”林黯当机立断,“那里节点未被赵干完全掌控,守卫相对薄弱。而且……或许能遇到‘意料之外’的客人。”
墨长老瞬间明白了他所谓的“客人”指的是谁——很可能是一直在暗中观望的听雪楼,或是其他被这场乱局吸引来的势力。
“你要主动把水搅得更浑?”
“浑水才好摸鱼。”林黯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赵干想关门打狗,我偏要引狼入室!看看在这阴泉之地,究竟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他不再多言,搀扶着墨长老,身形再次没入采冰道更深的黑暗之中,朝着“寒髓林”节点的方向,决然而去。
身后的冰缝中,只留下那几条冻毙的冰线蛇,以及从峡谷方向隐隐传来的、愈发激烈的厮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