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麻痹感如同跗骨之蛆,从左脚踝一路向上,贪婪地吞噬着小腿、膝盖,最终在大腿根部形成一道无形的、令人绝望的分界线。阿穆尔枯树般的身躯晃了晃,那只死去的左脚如同沉重的石桩,僵硬地杵在粘腻的暗红腐质层上,彻底断绝了与大脑的联系。每一次试图挪动,都像在拖动不属于自己的累赘,带来的是上半身更加剧烈的失衡和消耗。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的喘息,浑浊的左眼死死盯着地上那小小的躯体。
婴儿(萧寒)蜷缩在冰冷的腐质层上,脊背那个被暗绿色仙人掌胶糊住的伤口不再流血,却像一枚丑陋的烙印,昭示着刚刚经历的酷刑。他小小的身体仍在无意识地抽搐,每一次痉挛都牵扯到背部的创伤,引发一阵更剧烈的颤抖。淡金色的瞳孔时而涣散,时而紧缩,翻涌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痛苦余波和神经毒素引发的混乱漩涡。呼吸微弱而急促,带着血沫破裂的细小杂音。
“哥…” 角落里传来小月儿嘶哑的呼唤,带着一种非人的、如同鳞片摩擦的“嘶嘶”气音。她脖颈上的青色鳞片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下方,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每一次呼吸,那片鳞甲区域都随之起伏,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她深陷的眼窝里,恐惧被一种更深的、源自生理异变的茫然所取代。
阿穆尔的目光在婴儿的痛苦抽搐和小月儿不断蔓延的鳞甲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自己那只彻底失去知觉的左腿上。那冰冷、沉重的麻木感,像一桶冰水浇在心头,也彻底浇灭了骨髓成功引出后那一丝虚幻的希望。代价!这就是触碰那禁忌力量的代价!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猛地俯身,动作因为左腿的拖累而显得更加笨拙和狼狈。他粗暴地扯过地上沾满血污的旧袍残片,胡乱地、用力地擦拭着婴儿脊背上仙人掌胶边缘渗出的少量血污和粘液。动作毫无温柔可言,更像是在清理一件即将投入使用的工具。
“听着!” 阿穆尔的声音嘶哑而严厉,如同砂轮摩擦铁器,他布满血丝的左眼凑近婴儿那双迷茫痛苦的金瞳,“想活…想救她…就给我…装死!”
婴儿(萧寒)涣散的瞳孔似乎捕捉到了“救她”这个词,那淡金色的深处猛地闪过一丝微弱却极其凝练的波动,仿佛沉船在深海中亮起的最后一点信号。抽搐的身体奇异地平复了一瞬。
阿穆尔不再多言,他咬紧牙关,用还能活动的右腿和双手,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婴儿重新裹进那件破旧肮脏、散发着浓重血腥和腐臭的袍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布满痛苦痕迹的小脸。然后,他猛地撕扯下自己青袍的下摆,将婴儿牢牢捆缚在自己佝偻的背上。冰冷的、死去的左腿成了最大的障碍,每一次调整捆绑的位置,都让他几乎摔倒。
做完这一切,他已气喘如牛,汗水和血污混合着淌下。他看也没看角落里瑟瑟发抖、鳞片摩擦作响的小月儿,只是用那只还能动弹的右脚,如同瘸腿的秃鹫,一步一拖,一步一陷,极其艰难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仙门内壁那处堆积着更厚腐质层的角落挪去。
那里,暗红色的粘稠物质堆积如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阿穆尔毫不犹豫地扑了进去!他将自己和背上的婴儿,一同埋进了这地狱般的腐肉堆里!
冰冷!粘腻!滑溜!无法形容的腐烂气味如同实体般钻入鼻腔,瞬间填满肺部,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和呕吐欲。无数难以名状的、带着韧性的碎屑和粘稠的浆液包裹住身体。阿穆尔屏住呼吸,浑浊的左眼透过腐肉间的缝隙,死死盯着仙门深处那条通往未知黑暗的通道入口。他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彻底融入了这片死亡的背景。
时间在令人作呕的恶臭和死寂中缓慢流逝。背上,婴儿(萧寒)微弱的呼吸几乎被腐臭淹没,只有贴着他脊背的阿穆尔,才能感受到那小小的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只是煎熬的片刻。
通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脚步声沉重、散漫,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令人厌恶的悠闲。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以及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动作快点!一群没用的渣滓!误了时辰,把你们统统丢进‘化血池’!”
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响起,如同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
随着声音,一队人影出现在通道口昏暗的光线下。
领头的是两个身着灰白色粗布短袍的修士。袍子浆洗得发硬,袖口和前襟沾着大片难以清洗的深褐色污渍。他们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只有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对生命的极端漠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如同黑暗中窥伺的鬣狗。腰间悬挂着制式的短刀和几个鼓囊囊的皮囊。其中一个身材干瘦,颧骨高耸,正是刚才发出斥骂的那个。
在他们身后,是一串被粗大铁链拴住脖颈的“人”。他们衣衫褴褛,几乎无法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伤痕、淤青和溃烂的脓疮。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每走一步,脚踝上的沉重镣铐就在粘腻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他们的数量大概有二十多个,男女老少皆有,但共同点是都极度瘦弱,面黄肌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加浓烈的汗臭、脓血腥气和绝望的气息。
这是一队被驱赶的药奴!
“妈的,这鬼地方还是这么臭!” 另一个矮壮的修士捂着鼻子,厌恶地踢开脚边一块不知是什么的腐烂组织,“赶紧采完‘血引子’离开这晦气地方!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非要用这些贱奴的血来养‘仙胚’…”
“闭嘴!” 干瘦修士厉声呵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布满白骨的墙壁,“不该说的别说!赶紧干活!”
矮壮修士悻悻地闭了嘴,粗暴地推搡着药奴队伍:“都跪下!排好!把胳膊伸出来!”
药奴们如同惊弓之鸟,麻木而顺从地跪倒在冰冷粘腻的腐质层上,伸出枯瘦肮脏的手臂。两个修士则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种特制的金属筒,一端是尖锐的中空针头,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小巧的、类似琉璃材质的透明容器。
采血!
阿穆尔埋在腐肉下的身体绷紧了。背上,婴儿(萧寒)的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干瘦修士拿着采血筒,如同挑选待宰的牲口,在跪着的药奴面前踱步。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最终落在一个相对年轻、虽然同样枯瘦但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生气的少年药奴身上。
“就你了,新来的,血还热乎点。” 他毫无感情地说着,一把抓住少年颤抖的手臂。
尖锐的针头没有任何怜悯,狠狠刺入少年手臂上一条相对完好的青色血管!
“呃啊!” 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猛地一缩,却被修士死死按住。
暗红色的、粘稠度异常高的血液,顺着中空的针头,缓缓流入那个透明的琉璃容器中。容器壁上很快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血雾。
“妈的,这血怎么这么粘?” 矮壮修士皱着眉,看着自己手中另一个容器里缓慢流动的血浆,“跟浆糊似的,难怪‘仙胚’长得慢…”
“废话!天天喂他们吃‘腐苔丹’和‘骨粉羹’,血能好才怪!” 干瘦修士不耐烦地低吼,用力挤压着少年的手臂,试图让血流得更快些。少年痛苦地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
“哇——呜哇——!”
一声极其突兀、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婴儿啼哭,猛地从通道入口附近那堆厚厚的腐肉堆里传了出来!
这哭声在死寂、压抑的仙门内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所有药奴都惊愕地抬起头,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别的表情——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微弱的、对新生生命的本能悸动。连那两个正在采血的修士也猛地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来源!
“什么声音?!” 干瘦修士警惕地拔出腰间的短刀,眼神锐利如鹰。
“好像…是小孩哭?” 矮壮修士也紧张起来,握着采血筒的手紧了紧。
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濒死的、有气无力的虚弱感,仿佛随时会断绝。正是从阿穆尔和婴儿藏身的那堆腐肉深处传出!
阿穆尔埋在腐肉下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婴儿(萧寒)那微弱却持续的、刻意制造的哭声。这孩子…在引他们过来!
果然,短暂的惊愕后,贪婪迅速压倒了警惕。
“小孩?” 矮壮修士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这种鬼地方哪来的活小孩?难道是…刚死不久的‘仙胎’没处理干净?那血肉可是大补!比这些贱奴的臭血强多了!”
“过去看看!” 干瘦修士显然也动心了,握着短刀,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那堆散发着恶臭的腐肉山。矮壮修士也赶紧放下采血筒,拔出短刀跟了上去。
腐肉堆边缘,一只枯瘦、沾满血污的小手,无力地从腐肉缝隙中伸了出来,指尖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寻求最后的生机。
“真有东西!” 矮壮修士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伸手,想要拨开那堆腐肉。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只小手边缘腐烂粘液的瞬间!
那只枯瘦的小手猛地一翻!掌心向上!
在掌心靠近腕部的皮肤下,赫然凸起了一根极其细微、颜色几乎与周围污垢融为一体的、闪烁着幽暗蓝光的尖刺!那尖刺细如牛毛,长度不足半寸,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甜腻中带着剧毒腥气的味道!
矮壮修士的手指,毫无防备地、直直地按在了那根凸起的尖刺之上!
噗嗤!
极其轻微的、如同蚊虫叮咬的触感传来。
“啊?!” 矮壮修士一愣,下意识地缩回手,看向自己的指尖。中指指腹上,只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血点。他甚至没感觉到多少疼痛。
“妈的,什么玩意儿?” 他疑惑地骂了一句,甩了甩手,只觉得被刺的地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麻痒感。
然而,就在这短短一两息的功夫!
那丝微弱的麻痒感,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爆发!一股灼热到极致的剧痛,顺着他的手指、手掌、手臂,如同狂暴的电流般疯狂向上蔓延!血管在皮肤下肉眼可见地凸起、发黑、扭曲,像一条条狰狞的毒蛇在皮下蠕动!
“呃…啊…我的手!!” 矮壮修士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剧痛取代!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右臂,发出凄厉的惨叫!整条手臂以惊人的速度肿胀、发紫、变黑!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恐怖的水泡,水泡迅速破裂,流出黄黑色的腥臭脓液!
“毒?!” 干瘦修士脸色剧变,骇然后退一步,短刀横在胸前,惊疑不定地看着同伴迅速恶化的手臂和地上那只诡异的小手!
就在他全部注意力被同伴惨状和那只毒手吸引的刹那!
他脚边的腐质层猛地炸开!
一道矮小、佝偻、浑身裹满粘稠腐肉和暗红秽物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以与他衰老残疾身体完全不符的爆发力,猛地扑向他的下盘!那身影的双眼在腐肉的缝隙中闪烁着浑浊却疯狂的光芒!正是阿穆尔!
阿穆尔的目标极其明确——干瘦修士腰间悬挂的那个装着新鲜“血引子”的琉璃容器!他枯瘦如爪的右手,带着腐肉的腥风和决死的狠厉,闪电般抓向那个容器!
“找死!” 干瘦修士毕竟是修士,反应极快!惊怒交加之下,短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毫不犹豫地朝着扑来的阿穆尔脖颈斜劈而下!这一刀若是砍实,足以将阿穆尔那颗枯槁的头颅斩飞!
刀光临头!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
“啊——!” 矮壮修士发出了更加凄厉、如同野兽濒死的惨嚎!他那条中毒的手臂,肿胀发黑的程度已经蔓延到了肩膀!皮肤如同烧焦的树皮般寸寸龟裂,大块大块带着脓血的腐肉脱落下来,露出底下同样发黑、正在快速溶解的骨骼!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栽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着,口鼻中溢出黑色的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同伴惨死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干瘦修士劈下的刀势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就是这一丝凝滞!
阿穆尔那枯瘦的、布满腐肉的手,险之又险地贴着冰冷的刀刃下方擦过,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个系在干瘦修士腰带上的琉璃容器!用力一扯!
“不!” 干瘦修士目眦欲裂!刀势强行改变,由劈砍转为斜撩,狠狠斩向阿穆尔抓向容器的手臂!
嗤啦!
锋利的刀刃切开了阿穆尔手臂上包裹的腐肉和破布,带起一溜血花!但阿穆尔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只枯爪死死攥着琉璃容器,借助刀势劈砍的力道和自身扑击的惯性,抱着容器,如同滚地葫芦般,狠狠摔向旁边一堆更高的腐肉堆!
噗通!
粘腻的腐肉四溅!
“我的血引子!” 干瘦修士又惊又怒,顾不上去查看手臂被划伤的阿穆尔,也顾不上地上还在抽搐溶解的同伴尸体,立刻扑向腐肉堆,疯狂地扒拉着,想要找回那个珍贵的容器!
腐肉堆下,阿穆尔蜷缩着身体,将那个沾满秽物的琉璃容器死死护在怀里。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混着腐肉粘液不断渗出。背上,婴儿(萧寒)似乎耗尽了力气,哭声早已停止,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但阿穆尔浑浊的左眼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他成功了!他抢到了!这是小月儿和背上这孩子的救命药!
他强忍着剧痛和恶臭,悄悄拨开一点腐肉的缝隙,观察着外面。
干瘦修士还在疯狂地翻找,咒骂着,将大块大块的腐肉甩开。那些跪在地上的药奴,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惊呆了,一个个如同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
就在阿穆尔的视线扫过干瘦修士疯狂扒拉腐肉的动作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修士在翻动一块格外粘稠、颜色也格外暗沉的腐肉块时,带起了下面一小片颜色异常深黑、仿佛被某种浓稠液体反复浸透过的泥土。那泥土的质地,与周围覆盖的暗红腐质层截然不同!
更让阿穆尔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是,在那片深黑色的泥土里,赫然混杂着几粒极其微小的、只有米粒大小、颜色惨白、形状…分明是某种生物指骨碎片的颗粒!
婴孩的指骨!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阿穆尔脑中炸响!他猛地想起矮壮修士临死前那句无意的咒骂:“天天喂他们吃‘腐苔丹’和‘骨粉羹’…”
骨粉羹…
药园的泥土里混着婴孩的骨粉…
仙胚…血引子…
一条冰冷、残酷、令人作呕的真相链条,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地串联起来!一股比仙门腐臭更甚百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找到了!” 干瘦修士终于从腐肉堆里扒拉出了那个琉璃容器,虽然沾满污秽,但里面的暗红色血浆还在。他狂喜地抓在手里,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就在他直起腰,准备查看容器是否完好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从他身后那堆药奴中猛地袭来!
干瘦修士悚然一惊,修士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噗嗤!
一枚边缘打磨得异常锋利、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尖锐指甲盖(显然是某个药奴在长期折磨中自然形成的“武器”),深深钉入了他刚刚站立位置后方的玉壁!入石三分!
“谁?!” 干瘦修士惊怒交加,猛地转身看向那群药奴!
药奴们惊恐地挤作一团,人人脸上都是恐惧和茫然。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矮小佝偻的身影,如同最狡诈的沙蜥,悄无声息地从他脚边的腐质层阴影里猛地窜出!正是刚才还蜷缩在腐肉堆下的阿穆尔!
阿穆尔的目标不再是容器!他那只枯爪,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绝,狠狠抓向干瘦修士因为转身而暴露出来的、毫无防备的脚踝!指尖,赫然夹着一枚从自己手臂伤口附近抠下来的、沾着自己黑血和腐肉碎屑的、幽蓝色的仙人掌毒刺!
生死,只在瞬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