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丹斯的棋局落定,盘古影业的办公室里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班德红光满面地提议,要包下日落大道最好的酒吧,办一场盛大到能让整个好莱坞都失眠的派对。
整个公司都在欢呼。
唯独李衡,在震耳欲聋的庆祝声中,感到了—种前所未有的疲惫。那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被长期绷紧后,突然松弛下来的空虚。
他摇了摇头,打断了班德的狂欢计划。
“派对取消。”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今晚是平安夜,都早点回家,陪陪你们在乎的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所有人的圣诞奖金,翻倍。”
几秒的错愕之后,是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
李衡微微一笑,拿起外套,走出公司。
他开着车,汇入洛杉矶傍晚拥堵的车流。
车窗外,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但这温暖,此刻却与他无关。
回到空无一人的比弗利山庄公寓,他甚至懒得开灯,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圣丹斯首映如果能成功,那到时盘古的声望将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他赢了太多次,以至于胜利都变成了一种习惯。
看着周围空荡荡的房间,此刻,他只觉得内心有些空虚。
正准备起身,用一份外卖三明治打发掉这个平安夜时,门铃响了。
“谁啊?”他没起身,随口问。
门外传来一个带笑的女声:“是我。快点开门,外面冷死了。”
门一开,一股夹杂着肉桂和苹果香气的暖风扑进来。
是卡梅伦·迪亚兹。她穿着一件亮红色的毛衣,戴着一顶圣诞帽,手里捧着一个派盒。
“Surprise!”她笑着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圣诞节,英雄不能一个人吃冷的三明治。”
李衡看着她那双没有一丝阴霾的蓝色眼睛,心中那块紧绷的冰,仿佛瞬间融化了一角。
“你怎么从俄亥俄回来了?”
“德拉邦特的戏拍完了!我们拍出了一部完美的电影!”她兴奋地说着,“我还烤了派,带了两瓶酒——今晚我们不谈工作,只喝酒、吃甜点,庆祝你那篇登上《综艺》的头条!”
她的话,在走进客厅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客厅的壁炉燃着火,圣诞树上挂满了彩灯。
以及……一个穿着李衡的白色居家服,正从楼上卧室缓缓走下来的女人。
詹妮弗·康纳利。
她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剧本,看到卡梅伦时,也愣住了。
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李衡的心,猛地一沉。
可下一秒,卡梅伦先笑了出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嗨,詹妮弗?真巧啊,看样子我带的苹果派来得正好,甜点不用订了。”
詹妮弗微微一笑,反应得体得近乎冷静:“罗宋汤马上好,我放了迷迭香,你会喜欢的。”
——
第一勺汤下肚,三个人都没说话。
这一刻,李衡突然觉得,这种场景还不如啃三明治。
“谢天谢地,我终于不用再面对德拉邦特了。”卡梅伦率先开口,叹了口气,“那家伙真疯。为了拍那场屋顶喝啤酒的戏,他让全剧组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下午,只因为他说背景演员‘不够自然’!他们连脸都拍不到啊!”
詹妮弗忍不住笑了,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懂。罗恩·霍华德也一样。拍《美丽心灵》时,他让我盯着一个空杯子看半天。他说他要等我真的‘看见’那些幻觉。”
“哈哈!”卡梅伦眼睛一亮,“这听起来像他会干的事。”
气氛终于松动。
她叉了一口苹果派,又指着李衡,笑得狡黠:“不过再疯,他们都比不过他。”
李衡挑眉:“我怎么又躺枪了?”
“拜托,你那套教人演戏台词,我都能背下来。”
卡梅伦学着他的语气压低声音:“‘侧脸面对镜头。相信我,这才是能上颁奖典礼的镜头。’”
詹妮弗笑得前仰后合:“天啊!他说过同样的话!‘抬头,悲伤一点。学院评委吃这一套。’”
李衡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只能举手投降:“好吧,我错了。以后我得藏好我的看家本领。”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尴尬彻底化成了笑声。
——
晚餐后,卡梅伦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圣地亚哥陪家人。”她穿上外套,笑着拥抱了詹妮弗。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着李衡,那双蓝色的眼睛闪着一点情绪:“李,别太累。你已经赢了,知道吗?”
“赢?”李衡轻声重复,笑意模糊,“也许吧。”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壁炉的火光在跳。
詹妮弗没问任何多余的问题,只是为他泡了一杯热茶。
“喝点这个,你脸色不太好。”
李衡接过杯子,轻声道:“谢谢。”
——
夜深了。
詹妮弗已经回房休息。
李衡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壁炉前,看着圣诞树上闪烁的彩灯。
桌上,放着卡梅伦带来的苹果派,旁边是詹妮弗为他泡的热茶。一种莫名的温暖,包裹着他。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壁炉架,发现在一堆商业伙伴寄来的贺卡中,立着一张格外简洁的奶油色卡片。
他走过去,拿了起来。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个来自罗马的邮戳。卡片质地厚重,触感细腻。
他打开,里面没有圣诞祝福,只有一行撩人而优雅的意大利花体字,带着一股红酒般的气息:
“罗马的雪,不如洛杉矶的夜。”
署名是:“莫妮卡·贝鲁奇”。
李衡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的体温。他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苹果派的香甜,热茶的温润,还有这张来自罗马的邀约。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穿越者。
他脚下踩着坚实的土地,身后有了牵挂,远方还有等待。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时,那种熟悉的野心又一点点被点燃。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昆汀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和一群女人的笑声。
“喂?谁啊?不知道今天是圣诞节吗?”昆汀的声音带着醉意。
“是我。”李衡的声音平静,“那段麦当娜的扯淡独白,再剪一遍。”
“再剪?为啥?我觉得已经够炸了!”
“还不够。”李衡看着壁炉的火焰,声音低下去。
“我们去圣丹斯,不是为了拿奖。
我要让他们明白——盘古的电影,连扯淡都比他们的正戏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