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在春公公搀扶下,回御极宫歇息。
他根本不想选妃,
有可人的贞妃陪伴,此生足矣。
但是,
女真王的好意他心里有数,
就是通过扩充后宫,早日诞下皇子。
可是,
后宫连皇后带妃嫔也有数十位,要能诞下皇子早就诞下了,
好不容易有了动静,不是难产就是夭折,
可见,
有无子嗣,并不在乎妃子数量多少。
但是,
信王在朝堂上不顾一切反对他纳妃,举动非常失态,
也有点反常。
他到底是反对女真,还是反对纳妃?
不管是哪样,
总之,
他是越来越过分了。
皇子乃国本所系,但凡忠正的臣子都期待皇子降生,
作为臣子,又是王爷,居然视若无睹,
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文帝有种不祥的预感,
觉得有必要疏远信王,
对了,就这么办,先看看对方的反应。
“来呀,传御史大夫卜峰觐见。”
卜峰是文帝最为信赖的老臣,中正耿直,铁面无私。
也是最公允的钦差人选。
不大会儿,春公公领着卜峰走进御极宫。
“不知陛下召见老臣有何差遣?”
“朕想请爱卿不辞劳苦,前往乌鸦山一趟,把铁矿山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
看看有没有权贵伸手其中?
到底牵不牵涉女真人?
郡守和县令查核得严不严?
等等。”
卜峰领会文帝的深意。
毕竟,
铁矿石经过冶炼之后,可以打造兵器。
百姓要是有了兵器,再有能人操练,
那就是一支军队。
“陛下,是否容臣过了新年,开春再去?”
“怎么,后院又起火了?”
文帝关切的问。
他知道卜峰样样都好,就是家里的老妻太凶太霸道,
独子又好吃懒做,不学无术。
全家靠卜峰那点俸禄,仅能勉强度日,
所以有时候,文帝会私下接济,
这话说出来都没人相信。
“嘿嘿!”
卜峰干笑两声,
“是这样,老岳母七十寿辰,就在新年前后,要热热闹闹操办几天。
所以,
臣还要去忙前忙后,否则过不了拙妻那关,
陛下您看……”
文帝很体谅他的苦衷,笑道:
“也罢,那就节后再去。
朝堂刚议过此事,如果现在就去,
乌鸦山那边可能有所防范,
很可能白跑一趟。
等开春再去,轻车简从,打他们措手不及。”
“多谢陛下成全!”
“别急着谢,朕还有件秘密大事要交给你去办。
记住,
此事乃绝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
“陛下请吩咐。”
文帝左右一扫,确信无人偷听,
便悄悄说出他心中萌生不久的计划。
卜峰听了,脸色突变:
“啊!陛下,万万不可……”
京城有处所在叫销金窝,就坐落在繁华的内城里,
那是最豪横的青楼。
顾名思义,
在那里欢度良宵,一掷千金,花钱如流水。
若非达官显贵,巨贾富商,
根本不敢涉足。
在后院的一间密室里,
几名绝色佳人亭亭玉立,毕恭毕敬拱卫着中间椅子上坐着的红裙女子,
女子身上还披着白色的貂绒大氅。
“自以为是,他以为是在女真王庭吗?
这里是大楚的都城,
还不知道收敛!”
女子蹙眉皱容,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铁骑营有消息吗?”
“禀报小姐,铁骑营毫无异常,未见调动迹象。”
“信王府那边情形如何?”
“那里戒备森严,根本混不进去,属下只能在远处观望。
这两日,
京城高官之中,只有礼部尚书曾两次出入,
其余的都是些前往孝敬的地方官。
倒是金家商号的金不群也曾去过,
不知是巧合,还是信王约见。”
红裙女皱眉:
“金不群?他何时去的信王府?”
“就在朝堂争吵后的当天傍晚。
天黑后他方才出来,然后坐上马车,
大概往城西去了。
属下并未将他列入目标,所以未曾跟踪。”
红裙女大怒:
“废物!
金不群拥有京城最大的商号,和诸多达官显贵都有秘密来往,
在他商人的背后,
必定还有另外的面目,
怎能等闲视之?”
“属下知错,马上将其列入监视目标。”
“城西,他那么晚去城西干什么?”
红裙女子沉吟道。
“城西妙峰山有个清云观,听说金不群捐资很多,每年给的香火钱也不菲,会不会去那?”
旁边女子言道:
“清云观香火再旺,大晚上早就关门了,未必是去那里。”
红裙女子站了起来,身材极为修长,身姿曼妙。
“信王爷外表宽厚儒雅,实则睚眦必报,
世子得罪他,他不会息事宁人。
况且,
此人素来和王庭不睦,处处找茬。
从明日起,
派出所有人手,秘密查访,
严防有人危害世子。”
“小姐的意思是,他们敢在京城动手?”
“当然不敢。
若是那样的话,文帝怎么向王庭交待?
我要是想杀世子,
肯定是等他结束出使任务,出了京城城门后,
比如到了城外的那个小集市,再动手。
如此,
信王便可洗脱嫌疑,把烂摊子丢给皇帝和王庭,
他坐收渔翁之利。”
红裙女挥挥手,下属各自准备去了。
二更刚至,清云观的侧门打开,
有个影子鬼魅般闪身而出,快速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信王府门口。
黑夜遮盖了所有的痕迹,
没有人知道来人是谁,
深更半夜他要干什么?
黑夜里,
信王府像只巨大的兽穴,能吞噬所有经过之猎物。
“天衣无缝,妙极妙极。”
信王听完对方的密报,笑逐颜开,
一条袭杀塞思黑的毒计悄然而生。
一大早,
塞思黑就离开驿馆,前往御极殿向皇帝辞行。
文帝虽然没有答应纳妃,
但是感受了女真的善意,非常激动。
塞思黑明显感到:
大楚对王庭的戒备消除了很多,态度也友善了不少,
此次出使之行功德圆满。
而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他浑然不知。
殿上朝臣不多,氛围却很好,个个笑容满面,
大殿上如沐春风。
宾主寒暄几句,文帝心情不错,
亲自下阶,将塞思黑送至殿门口,
转达他对女真王的殷殷关切。
信王和礼部尚书也一改针尖对麦芒的做派,
笑容满面,施礼告别。
塞思黑走后,二人又折回来。
文帝很奇怪,有些不耐烦:
“今日没有召集群臣上朝,就是召你们两位前来相送,
女真对我大楚很忠心,作用也很关键,
朕的用意你们应该领会。
好了,你们回去吧。”
信王马上表态:
“臣弟对女真并无成见,那日朝堂相争纯属是为国事,望陛下明察。
对了,
臣弟想就扩充铁骑营事宜再请旨。”
文帝又问:
“哦,梅爱卿也有事?”
“臣想奏请户部拨款,修缮驿馆。”
文帝点点头,
新春佳节休沐日,臣子加班加点,
作为君王,当然不能浇灭下属的工作热情。
可是他心里有点纳闷,
信王似乎平时不那么敬业,尤其是吊儿郎当的梅礼。
真是咄咄怪事!
屈指算来,今年是登基第十三个年头,
扪心自问,
自己只能算是守成之君,并无可以书之竹帛的文治武功,
好在也没有大的闪失。
以这幅孱弱的龙体,也不清楚还能君临天下几年,
是否应该干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以对得起先帝的慧眼识珠?
他很清楚,
熊家得了天下有运气的成分,而他能登上皇位,全凭运气,
应该想办法证明自己。
塞思黑的到来打开了他的思路!
大楚内政还算安稳,
无灾无难,无旱无涝,百姓不愁吃饱穿暖,
似乎没有大事可为,
何不将视线放在外交上?
所以他萌生了巡视藩属国的念头,首选就是关系最铁的女真。
登基以来,
自己还没有出巡过,
如果在巩固邦国方面有所建树,
照样在史书上能浓墨重彩写上一笔。
问题是,
武帝驾崩之后,
大楚和藩属国之间关系很微妙,往来不多,感情并不融洽,
尤其是自己得了不该得的皇位,
那几个异姓王对他也并不买账,
如果贸然出巡,人家欢不欢迎?
安全有无保障?
能不能达到拉进感情,巩固友好睦邻的成果?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所以,
他让卜峰借查访乌鸦山铁矿的由头,前往兰陵,暗中接洽阿其那,
敲定巡视女真事宜。
如果可以成行,
他打算轻车简从,从兰陵直奔女真王庭。
开启他的巡幸之旅,也是他的功业之旅。
至于渡河的地点,
他都想好了,
魏公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