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停顿,让大伙从梦中惊醒。
“护驾!”
“护驾!”
阿其那自幼习武,骑射过人,一身功夫了得。
他离刺客最近,只可惜没有兵器,便抄起地上的鼓槌猛击过来。
许是富贵惯了,技艺生疏,还没击中目标,手腕就被紧紧攥住,然后被就势后拉,
女真王肥硕的身躯,随着惯性摔了出去。
要不是台上的栏杆阻挡,非跌下丈余高台,
摔成瘫痪不可。
卜峰是个十足的文官,手无缚鸡之力,但浑身充满了忠君的素养,颤颤巍巍,还没冲到身前,就被飞脚踢开。
吧唧一声倒地,
爬不起来了。
台上,最厉害的无疑是朴无金,
他很自信,有能力挡住钢刀贯胸的恶魔,可当他准备力挽狂澜时,却惊愕的发现,
浑身虚浮无力,
竟然半步也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刚才还为南云秋高兴,起身拍掌称赞,怎么盏茶的工夫就丧失功力了?
这期间自己并没做过什么,不过是饮用了一盏茶而已。
可是大伙都喝了呀,为何偏偏他有事?
明白了!
他东张西望,刚才斟茶的侍女已不见踪影。
此刻,
纵有满身功夫,只能眼睁睁看着歹人逼近文帝,逼近了死死护住文帝的香妃。
“唔唔!”
他不容许任何人伤害香妃,却寸步难行,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嘶吼。
“大楚狗皇帝,纳命来!”
火球腾空飞起,扑向文帝。
南云秋已经赶到,纵身飞上看台,抱起旁边的破鼓,狠狠掷向辽东客。
幼蓉紧随其后,
手里还攥着神秘的东西,臭烘烘,自己也紧皱眉头。
长刀会里稀奇古怪的人很多,
她也学会了不少神神叨叨的本事,比如,略显粗浅的易容术。
“嘭!”
巨响过后,南云秋扔出的破鼓被烧了个洞,
辽东客遭受猛击,倒退两步,摇晃了两下,并无大碍。
相反,还得意的狞笑,
随即,
异常残忍,竟然从背后把钢刀倒拔出来,顺手扫来。
南云秋岂能料到,恶贼如此凶悍,会来这一出狠活,肩膀上多出道长长的口子。
陈迹未干,新血又溅。
“狗刺客,看招!”
清脆而尖锐的嗓音,从辽东客背后传来,
把他吸引住了。
辽东大巫师的神药太厉害,支撑到现在,药力依旧恐怖,早知道刚开始就服下,估计南云秋尸体都凉了。
神火也厉害。
其实,它根本不是松油,而是神油,来自高丽国金刚山深处。
深山里出产一种神木,从树皮里刮下油脂后提炼而成。
烧到现在,仍没有熄灭的迹象。
他不信,现在还能有谁,阻挡住他必死的步伐,阻挡住他刺驾的雄心!
遇鬼杀鬼,见佛杀佛。
辽东客肆无忌惮,刚转过身,看看是谁活得不耐烦了。
却见一团稀巴烂,臭烘烘,热乎乎的东西,包住了他的面门。
他轻轻一嗅,
娘的,
是马粪,还是新鲜的。
“啊,贱丫头,你敢坏我的神功。”
辽东客万万没想到,有人能找到破解其神药的秘方。
转瞬之间,药效开始失灵,渐渐感受到疼痛。
他心慌意乱,恼羞成怒,迅疾出手抓住幼蓉,狰狞道:
“坏我好事,你去死吧!”
可是,要死的是他。
随着药力的失效,比酷刑还要难熬的钻心疼痛,无法描述的折磨,
让他丧失了心智。
辽东客几近疯癫,尚还记得此行的使命,便随手扔掉无用的小姑娘,使尽最后的气力,猛然扑向文帝夫妇。
他要玉石俱焚,和大楚皇帝同归于尽。
“护驾!”
文帝喊破喉咙也没用,身边的臣子,早已失去抵抗的能力,唯有香妃还挡在他面前。
“吾命休矣!”
文帝冒着重重阻力前来女真,本是示恩之旅,结好之旅,谁成想,竟是送命之旅。
他驾崩了,则成全了信王,
大楚也撑不了多久。
国破思良将,世乱待忠臣!
“轰!”
南云秋拼尽全力,再次挥舞破鼓,迈开脚步,冲向丧失功力的辽东客,狠狠扫过去。
呼啦啦声响,
火球被生生砸出了栏杆,摔倒在草地上。
火焰奔腾,黑烟滚滚,肉身在炙烤下发出滋滋的声音,翻滚,挣扎,蜷缩,挤成一团。
渐渐的,肉没了,火熄了。
草地上,清晰的印出一具蜷缩恐怖的尸痕。
“抓刺客!”
“护驾!”
“抓刺客!”
众人还未从梦魇中摆脱出来,一群侍卫高举弯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直接杀向烤焦的刺客。
“混账,退下!”
此次大赛,所有的侍卫都是阿其那的亲卫,绝对信得过。
所以,阿其那看到危险已解除了,侍卫们才傻乎乎的冲过来,非常不悦,
喝令他们退下。
哪知对方根本不理睬他,反而侧身闪转,加速冲向了观阵台。
南云秋大声吆喝:
“当心,他们才是刺客!”
没错,这些家伙就是辽东刺客。
他们乘巨轮渡海而来,藏身烂柯山下那片石屋,参与了屠杀完颜村落。
此次,专程来参与射柳大赛,试图刺驾。
负责接待并提供保障之人,正是塞思黑。
辽东刺客共分为三拨。
除了他们,还有西栅栏那些死鬼。
当然,他们还有一路,至今没有现身,而是提前埋伏在出其不意的地方。
情况危急,
南云秋捡刀在手,瞥向皇帝,
瞬间,有股强大的洪流,在全身的血管内奔腾,驱使他挪动两步。
当然,
他不是针对汹涌而来的刺客,而是无数次噩梦中让他惊醒的皇帝,导致他家破人亡最大的仇人!
其实,刚才他掷出钢刀,瞄准的是跃上看台的辽东客。
如果当时瞄准的是皇帝,
他照样得手。
而今,辽东客死了,
他英勇救驾的功绩别人也看到了,
如果此时再能趁乱刺驾,手刃文帝,不仅报了仇,而且也还了阿拉木的恩情。
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和皇帝近在咫尺的机会实属不易,或许今生仅这一次,如果错过,
他对不起上天的怜悯,对不起满门的冤魂,也对不起两年来的逃亡。
“爹,娘,南家老少的在天之灵,昏君就在我的刀下,我为南家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南云秋泪水喷涌,假装护驾的样子走向文帝,
等会儿,
就以护驾的大义,趁乱亲手弑君。
他也相信,乱成一锅粥的观阵台上,那么多刺客,混战之中,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也没人有能力阻止他。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越来越近,皇帝完全没发现他,而是和香妃耳鬓厮磨,低语些什么。
“昏君,死到临头还不忘温柔乡,到地下向我爹磕头请罪吧。”
刚抬脚,
忽然,感觉到衣角被东西扯住,挣脱不开。
南云秋低头看去,却是瘫坐在地上的朴无金,正死死拽着他的衣服。
南云秋不明所以,阴鸷的眼神瞪着他,带有警告的含义。
意思是说,
你一个太监不要多管闲事,我随时能要你狗命。
哪知朴无金不为所动,还冲他使劲摇摇头,目光里,充满乞求和哀怜,
唇角嗫嚅:
“既救驾,奈何再刺驾,若如此,天下将大乱!”
心思被人识破了,南云秋停下了脚步,思索着后面那句话的分量。
是啊,
太监此言不虚,昏君虽然该死,可若是真的死了,争夺皇位者会打破脑袋,
到时候,
中州陷入混战,藩属国也将撕破伪装,打着平乱的旗号渡河南下,中州大地将会再次落入异族之手,处处膻腥。
到那天,
惨遭灭门的何止他南家,将有千千万万的家庭,支离破碎,瓦砾不存。
如果自己此刻刺驾,
不正遂了塞思黑的心意了吗?
他犹豫了,为一己之仇让生灵涂炭,是得掂量掂量。
再者,
既然被人看穿计划,那么他将承担弑君的罪名,估计天下之大,
今后再无容身之地。
他一死了之不要紧,幼蓉也会遭到连累,长刀会将遭到殃及,所有和他亲近的人,统统都要遭殃。
何况,
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仇人,逍遥法外,似乎不划算。
他又回头看了看这位太监,沉稳冷静,忠厚正直,还有股侠骨热肠,令人无法拒绝。
罢了,
以大局为重,今后再找机会吧。
南云秋做了决定,恨恨的用余光打量昏君,
却见文帝也在悄悄打量他,然后还站了起来,以一个男人的担当,把他的香妃护在身后。
“来吧,统统朝着朕来吧!阿其那,朕就站在你面前,来取朕的首级!”
女真王诚惶诚恐,下跪请罪道:
“陛下,误会,他们不是臣的人,陛下明鉴呐。”
“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英雄?
我熊千里也曾征战八方,数次遭遇不测,死,
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