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这个人向来行事都是独来独往居多,哪怕是和杨杰在一起后也是如此。
其实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强势,而是因为我要的那种情绪价值目前还没人给得了。
我是那种想了就要做的,不会等。
但生活中并不是谁都会配合。
比如,小时候说好去哪里打猪草,有人会临时变动位置,说去另外一个山坡。
有人会拖延时间。
一旦我察觉到变动,不管外因内因,我都会选择自己前往。
然后再也不和他们约定任何。只管自己去做。
因为我不想让自己提前计划好的东西因为他人而被改变,更不想让自己内耗。
所以杨杰做好属于他的那一份事情就行,其他的我不强求。
可王贵川这一系列的举动令我震撼。
生平第1次我有一种做事儿被肯定、被帮助而不是被拖后腿的感觉。
这简直太要命。我根本就抑制不住心跳为他加速,整个人的魂好像也被他勾着。
思考都暂停了。
直到屋子里头声音渐大。很是不堪入耳。
我被强行拉回神。
理智也在逐渐回笼。拿蛇拿七寸,看样子应该维持不了多少时间,我得找一个最好的时机入场。
把这个事儿说破。
既然王贵川在这儿不利用白不利用。
“你帮我看着那条狗。”我冷静的说:“既然要帮忙,那就做好你该做的事。他们知道有我在外头就行,你躲起来。别被他们发现。”
“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不可以得到时候才知道。你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这的确是剑走偏锋的做法。如果孩子的奶奶不上道,凭着自己老伴早就走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为理由不买账的话,实际我也拿她没办法。
毕竟我和儿子还得在村里过日子,家丑不可外扬,是因为我想让我儿子有个不错的生活氛围。
可不想他被别人指着鼻子骂。
所以无论是我的事儿还是他奶奶事儿都不能见光。
里头差不多了,王贵川也找了一个隐蔽处,他人高,从另外一个角度观察着里面的情况然后给我手势暗示。
我还想着先制造点声响,只要里面的人感受到开门出来我就抓。
但万万没想到连门都没关。
真是天助我也。他们两个胆真属实有点大,心大。
我一鼓作气,直接用脚踢开门,以此给自己鼓劲打气,增长气势。
“谁?!”
“啊!~~”
她嘴里喊着把铺盖给我。
就是一张破床,蚊帐都歪歪扭扭的,而且很脏,原本的白色已经…暂且说是灰吧。
已经变成灰色。
房间空气不好,窗户小,估计平常也不太通风,没有阳光照进,所以还有点阴冷的意思。
我和她之间太熟悉彼此了,所以只需要隔着蚊帐的一个眼神对视,她已然明白是谁站在这。
男人也认识我。
他很震惊,我还以为他会直勾勾的走过来,最起码会问我为什么会在这?会有一定防备或是挽尊的意思。
但事实没有。
他表现得异常沉稳。
平日里我和他本来就不熟,我一个年轻女人,他上年纪,而且村里对他的评价本来就不高,我自然不会刻意去留意什么。
现在看来这个男人不简单。
“哟,这么热闹呢?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我率先发言。
外头有狗的叫声,一开始越来越近,后来狗叫又离得远了。
大家都有点儿分心。
但我依旧驻足凝神,那个男的眼神有点暗,他虽然头没有转过去,但是目光确实有留意刚刚狗叫的那个方向。
可能也在想第一次狗叫并不简单。
“我在外面等你。”
我说。
这句话是留给孩子他奶奶的。这男人沉稳如斯,从我踢门进来到站门口去等人他都始终一言不发。
这是在权衡利弊。
少言少错。
孩子他奶奶还真不是他的对手。哼,估计也是鬼迷了心窍。
我站在一棵树下,风一吹,细枝轻轻摆动,有点像我此时此刻的心跳。
我下意识开始找王贵川的身影。从我踢开门进去到我出来这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看到他,也没有再听到狗的叫声。
他去哪里了?
还躲在某个地方?或者已经回家……
“走吧。”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她终于好了,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心静如水,但她的声音是平静的,而且还走到我前头去了。
我回头看一眼。
那个男的就站在门口,也穿戴好了。我俩只对视,紧接着我跟上去。
这一路上孩子他奶奶都没说话,可能还在想脱身说辞,也可能在等着我开口。
直到已经走到院坝门口她才没忍住,在我面前一个转身,驻足,像一个门神一样堵在我面前。
“你怎么会在那里?”
开口第一句反倒变成问句。
“路过。”
我干脆道。
她拧着眉头。这个时候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目睹了一切。
“我……其实……唉~~大家都是女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感受。不过幸好你经过及时提醒了我。”她开始想办法狡辩,给自己开脱,编故事的能力还挺一流的:“要不是你,我现在都……可能都被骗了。还好还好,虚惊一场。现在回想起来真有点……真点儿后悔。”
“是吗?虚惊一场?你该不会想说其实你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吧?”
“啊~~对啊,那不然呢?”
她说:“你……你又不是没看见,都穿的好好的呢,还没……”
“现在说这些就没什么意思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的。”我往前走一步,她往后退半步。慌神慌脑的抬头看我,面露惊色。
但她不说话。
我就单刀直入,告诉她:“咱们这个地方就这么点儿,你觉得什么事情能瞒得住?实话说吧,我也是有人私底下跟我说我才去的,没想到……还真是事实。”
“谁?谁跟你乱说的?”
“这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你骗我?”
“骗没骗你,事已成定局。”
“你……你想怎么样?”
“既然话已经说成这,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说:“首先,我要你给我打听一个事。而且我要听到最真实的真话。”
“什么事?”
“杨杰的工资,具体工资,确切到一个准确值。”
我也是在外面上过班的人,知道人家发工资都讲究工资条。但是山高路远,一般有多少钱也是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听。
因为没办法证实。
但是她就不一样了,人家可是母子,怎么都会说真话的。
“李明凤,你是他老婆,平常家里的钱也都是你们两口子说了算,我这个当妈的什么时候插过手?
你要说你跟他说去啊,他要是不和你说又怎么可能跟我说?
你是不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哟,你还知道我病急乱投医呀?如果你们两个没有串通好,我犯得着去看你办事?
我闲的?
如果你们没有串通好,他会想着避着我吗?”
“那!……那是你自己没本事,管不住自己的男人!你应该反省自己。”
“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不就是在反省?在捞损失?
以前我相信你们时,你们一个个都背着我不干人事,现在我反省好了,所以,你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做。”
“你让我做我就做?凭什么?”
“你也可以不做,我也不会逼你。就是有些事儿我怕我嘴皮子浅包不住。要是一不小心大家都知道了,你说……村子里的人会怎么评价你?哦不,你们。
还有那个老头子呢,那个老光棍。”
她眼睛一亮。脸色黑了又黑,沉了又沉,很是扭曲。
“李明凤,你真是挺小心眼的,人家在外面打工本来就不容易,这村里面这么多出去打工的男的,你随便抓一个就知道他有没有骗你,这才刚出去,一个月2000多已经可以了。
他倒是想骗你,但有那个能耐吗?我还希望他挣三千四千五千,那可能吗?
他多大本事你不知道?”
“你不用把话题跑偏,也不用扯这么多。我只要你去问个具体就行,问还是不问,你选一个。”
她拽着手,原地石化了。
“你们心里要是没鬼,你至于绕这么大个圈儿?”
“李明凤,你不要得寸进尺,就算他有多一点的,那也是拿来孝敬他老娘我了,难道就不应该吗?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带大,他给我点儿不行吗?
你这媳妇儿也太恶毒了吧!”
“那你就是不愿意了?”
“……你换一个。”
“那就算了。走吧,回家,明天我去找村长说道说道,这个姓刘的本来就是个光棍,要是之后缠着咱们家不放,我还害怕有理说不清。
让村长了解一下,也让村里的人心里大概有个底。”
“行了!我问,我问可以吗?我问!”
“行,明天就去村长家打电话。”
我一锤定音道。
她嘴角扯了扯,虽然不服气,但也只能点头答应。
“现在可以回家了吧?你满意了吧?”
“急什么?我还有第二个条件。”
我叫住她,说。
“李明凤,你刚刚就已经让我帮你问……”
我用眼神压制她,她说到一半停了。心不甘情不愿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不耐烦的挥挥手让我有屁快放。
“问清楚他在哪个厂上班,具体发工资的时间是多久。”我说:“以前的事就当是我太仁慈,但是以后,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必须在他说的这个时间点上,前后不能超过一天,不然,我不保证我的嘴巴不漏风。”
现在就看她接不接这个茬。
如果没发生这些事,如果他们母子俩说话没那么难听,如果他们把我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
那么他私底下给她寄钱,我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孝顺我不反对,但是联合起来欺负我就不行。
我不会让她挨饿挨冻,但是以后杨杰打工的钱,我必须紧紧握在手中。
儿子逐渐大了,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的是。重点是他现在就已经三心二意,日后想要从他口袋里把钱掏出来恐怕更难。
得趁着现在关系没破裂之前赶紧搞一点揣兜里。
我不替自己想也得替孩子想一想。
我们两个算是进入冷战环节。大家都保持沉默,寒风呼呼的吹,外边儿都没有人影,家家户户都在家里烤火,围炉煮茶打牌。
只有我们婆媳俩还在这里对峙。
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因为儿子一声啼哭划破声响,这正好是我不破不立的时候。
她明显也被触动,紧皱的眉头似乎可以夹死毛毛虫。
“你让我考虑一下。”她说。
“这个需要考虑?那干脆直接叫村里的人都来听听吧,如果大家一致觉得他打工的钱不该给我,那就当这些都没说过。我认了,可是,如果她们都认可这个家应该是他老婆当,以后你就半点都不能再插手。
要得不?”
她狠狠瞪我。
“你表个态,你大孙子饿的不行了,再不回去饿着他别怪我!”
“……李明凤!”她扣着手指,力气很大,手指都在抖动,眼神更是要吃人,却又只能硬生生的憋着,几乎咬牙切齿的说:“你凶,你厉害,你赢了!”
“明天早上八点,我陪你去村长家打电话,别起的太迟,我这个人耐心不好不喜欢等。”
她一言不发的冲进院子,砰的一声推开门,进屋去了。
我正准备迈步,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某个地方,下意识驻足,回眸。
暗沉的光线下,王贵川站在旁边那一块土中央,隔着院子的矮墙,他就那么安静沉默的盯着我、守着我。
我心头狠狠跳了跳。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诠释这种感受,如果不是他,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会这么顺利。
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之后他找到新的地方,搬出去了,我就要继续孤军作战,一人对俩了。
我知道这才是正确该走的路,应该割舍,可为什么心却如同钝刀凌迟那般痛苦难忍呢?
我对他……开始依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