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偏西,郑家村村口的老槐树下就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打头的是赵家庄的村支书赵满囤,身后跟着两个村干部,三人手里都提着东西——两只扑腾的老母鸡,一篮子还带着露水的青菜,还有一坛子自家酿的米酒。
“胜善兄弟,秀丫头在不在?”赵满囤远远就堆起笑脸,声音洪亮得惊起了树上的麻雀。
郑胜善正在合作社门口清点农具,闻声抬头,愣了愣。赵家庄和郑家村往年因为争水没少闹矛盾,去年还为了地界吵过一架,赵满囤这般客客气气上门,还是头一遭。
“在,在呢,郑胜善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赵支书这是.”
“没啥没啥,”赵满囤把手里扑腾的母鸡往郑胜善手里塞,“就是过来串个门。前些天你们让溪水改道,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啊!”
说话间,郑秀闻声从合作社里走出来。她看着赵满囤手里的礼物,又看看他身后两个村干部局促的神情,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赵支书太客气了。”郑秀示意郑胜善把鸡收下,将几人迎进合作社的会议室,“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会议室还是老样子,只是墙上多了几张合作社的规划图和学生们的画作。赵满囤一进门就被墙上的画吸引住了——那是杏儿画的《胜善伯伯抓虫图》,画上的郑胜善蹲在田里,手里捏着条青虫,额头上的汗珠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是赵满囤指着画,欲言又止。
“村里孩子们画的。”郑秀给他们倒了茶,“都是咱们种地的日常。”
赵满囤捧着粗瓷茶杯,手指摩挲着杯沿,半晌才开口:“秀丫头不瞒你说今天来,一是道谢,二是取经。”
他叹了口气:“你们郑家村这半年多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金穗米、灵韵米、网店、学校,咱们赵家庄跟你们就隔了一条溪,可这日子,差得太远了。”
坐在他旁边的村干部接话道:“可不是嘛!你们那网店一天卖的米,够我们全村卖半年的。现在溪水改道,我们的地是肥了,可这种出来的东西,还是卖不上价啊。”
郑秀安静地听着,等他们把话说完,才轻轻放下茶杯:“赵支书你们想怎么取经?”
赵满囤和两个村干部对视一眼,压低声音:“我们也想搞合作社,种你们那个金穗米
“金穗米种不了。”郑秀摇,那是我们郑家村地脉特有的。但是.
她话锋一转,走到墙上的规划图前:“我们可以教你们种有机作物,帮你们开网店,把赵家庄的特产也卖出去。”
赵满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不过有个条件。”郑秀转身,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得按我们的标准来,不用化肥,不打农药,所有种植过程公开透明。”
“这…一个村干部面露难色,“不用药,产量怕是......”
“是要产量,还是要口碑?”郑秀指向窗外,“你们看我们合作社,现在走的不是量,是质。一斤灵韵米卖五十,还供不应求。你们赵家庄的板栗、山核桃,都是好东西,好好做,不会比我们差。”
赵满囤一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
送走赵家庄的人,郑胜善看着那两只还在扑腾的母鸡,挠头道:“秀,咱们真帮他们啊?往年他们可没少给咱们使绊子。”
郑秀拎起一只母鸡,鸡扑棱着翅膀,咯咯直叫。
“哥,记得小时候娘养鸡吗?”她突然问。
郑胜善被问得一怔:“记得啊...
“娘总是把最强壮的鸡雏分给邻居。”郑秀轻轻把鸡放进笼子,“她说一家鸡养得好不算好,全村鸡都养好了,才不怕鸡瘟。
她转身看向西边赵家庄的方向:“现在也一样。郑家村富了不算富,咱们这一片都富了,才是真富。”
第二天,郑秀就带着玄宸和郑玥去了赵家庄。
站在赵家庄的田埂上,郑玥闭眼感受了片刻,轻声道:“地气比我想的要好,就是有些滞涩。”
玄宸取了土样,又查看了赵家庄特产的板栗林:“品质确实不错,就是管理太粗放。”
郑秀则跟着赵满囤走访了几户人家。看到有老人正在编竹筐,手艺精湛,却只能堆在墙角落灰;有妇人做的酱菜滋味绝佳,却只能在村里换几个鸡蛋。
“赵支书,”郑秀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你们有这么多好东西,怎么就没想到卖出去呢?”
赵满囤苦笑:“咱们一没门路,二没技术,三没品牌,拿什么卖?”
一个月后,赵家庄的合作社挂牌成立。
郑秀派狗子去指导他们开网店,让赵小满去教他们写产品介绍,郑玥则带着几个赵家庄的年轻人,学习如何感知地气、养护土地。
第一批上线的是赵家庄的板栗和山核桃。郑秀让他们在商品详情页如实写明:这是郑家村帮扶的邻村产品,种植过程全程有机。
让人意外的是,这些产品一上线就卖断了货。
“真没想到,赵满囤看着手机上的订单,手都在抖,“咱们这山旮旯里的东西,也能卖到北京上海去!”
更让人意外的是,郑家村的灵韵米销量不降反升。很多顾客买了赵家庄的板栗后,顺带也会买郑家村的米。
“这才是良性循环。”玄宸看着后台数据,若有所思,“一个品牌带动一片区域。”
这天傍晚,郑秀正在试验田里查看金穗的长势,忽然听见村口传来喧闹声。她走过去一看,竟是赵满囤带着十几个赵家庄的村民,扛着新收的板栗和山核桃来了。
“秀丫头!”赵满囤老远就喊,“咱们合作社今天分红!这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
郑秀看着堆成小山的山货,笑着说“赵支书,你们这是......”
“不多不多!”一个赵家庄的老汉激动地说,“要不是你们,咱们这些东西还烂在山里呢!”
郑胜善闻声赶来,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咧着嘴直笑。他凑到郑秀耳边,小声道:“秀,你这步棋走对了。”
郑秀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捧起一把板栗。板栗外壳油亮,个个饱满。
她想起很多年前,两个村的孩子还会为了几颗野板栗打架。如今同样的板栗,却成了连接两个村子的纽带。
山风吹过,带来板栗的清香和金穗的醇香。这两种香气在暮色中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郑秀知道,这只是开始。一条溪流连接了两个村子,而更多的连接,正在这片土地上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