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龙的“教导”从未轻松过,所谓的“嬉闹”往往伴随着精神力的透支与在时空乱流中险些迷失的风险。莱拉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粗铁,在一次次濒临极限的锤炼中,艰难地剔除杂质,塑造着对时空之力更精细的感知与掌控。她早已不再满足于最初的“十秒凝滞”,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应用——短暂加速局部时间制造突袭间隙,制造微小的时空褶皱偏转能量攻击,甚至能勉强维持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巴掌大小的“空间凹陷”数秒钟。
然而,时空龙口中那“最没难度”的基础应用,对她而言依旧是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尤其是“时间回溯”,这个听起来逆天,被时空龙鄙夷为“读取存档点”的能力,莱拉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不对,又错了。”时空龙懒洋洋的声音在莱拉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或许是错觉)。它依旧以那种近乎瘫软的姿态倚在时空的褶皱里,看着莱拉对着一块刚刚被她不小心用空间凹陷碾碎的训练假人残骸,憋足了劲试图将其“恢复”原状。
莱拉额头青筋暴起,银白的发丝被汗水粘在脸颊,狼耳朵因为极度专注而微微颤抖。她的精神力如同蛛网般蔓延出去,缠绕着那些碎片,试图捕捉、逆转它们身上流逝的“时间”。她能感觉到碎片上残留的“过去”信息,如同褪色的照片,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重新“粘贴”回原本的状态。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那些碎片纹丝不动,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
“时间不是线性的橡皮筋,你想拉回来就拉回来。”时空龙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它更像……嗯……一条奔腾的大河。回溯,不是逆流而上——那需要的力量足以掀翻整条河床——而是在河水中,精准地捞起某一朵特定的、已经流过去的浪花。你需要定位的,是那朵浪花独一无二的‘时空坐标’,而不是跟整条河的流向较劲。”
道理莱拉都懂,但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定位“时空坐标”?那需要对时间维度有着近乎变态的感知精度,以及对目标物过往状态每一丝能量、物质、信息变化的绝对把握!这远比简单地加速、停滞或者制造一个暴力的奇点要复杂和精细无数倍!
“我……我做不到……”莱拉喘着粗气,有些沮丧地垂下手臂,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拖在身后。连续的高强度失败,让她的精神力濒临枯竭,信心也受到了打击。
“急什么?”时空龙漫不经心地说,“都说了这玩意儿没难度,只是你现在的‘算力’和‘感知精度’还不够。慢慢磨呗,反正你有的是时间……大概。”它最后一句话说得含糊不清。
莱拉深吸一口气,不甘心地再次集中精神。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薇奥莱塔在变强,零有着匪夷所思的洞察力,她不能落后!她回忆着时空龙关于“坐标”的描述,不再试图用蛮力去“拉扯”时间,而是将精神力极度凝聚、细化,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扫描着那块最大的假人碎片。
她不再去想“恢复”这个宏大的目标,而是专注于感受这块碎片本身——它的材质,它内部残留的微弱能量脉络,它表面每一道刮痕形成的“历史”……她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个独特的、可以作为“锚点”的印记。
精神力高度集中,世界在她感知中仿佛慢了下来,只剩下那块碎片和其上流淌的、模糊的时光痕迹。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潜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周围是飞速倒退的、属于这块碎片的破碎影像。
突然,就在她精神力触及到碎片某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瑕疵点时——那似乎是假人在制造过程中产生的一个先天缺陷——异变发生了!
她并没有成功定位到碎片完好时的“坐标”,反而因为精神力的过度凝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她体内那一直躁动不安的、对“奇点”渴望的能量,与她对“回溯”的执念,以及这块碎片本身的“历史”信息,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超出预料的化学反应!
嗡——!!!
不是时空被扭转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刺耳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又强行粘合的怪异鸣响!
莱拉只感觉一股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她精神核心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停滞,不是加速,不是凹陷,更不是回溯!而是一种……强制性的编织与凝聚!
在她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块假人碎片并没有恢复原状,反而在她精神力的牵引下,连同周围空间中逸散的些许能量尘埃和破碎的光线,被强行压缩、折叠、重构!
光芒爆闪!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结构极其复杂、由纯粹银光和细微的黑暗脉络交织而成的六芒星图案,凭空出现在她掌心上方!
这六芒星并非静止,它在缓缓旋转,每一个角都闪烁着不同频率的时空波纹,中心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连接着某个混乱维度的小点。它散发着一种极不稳定的、混合了微弱时空之力和某种未知狂暴因子的危险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莱拉目瞪口呆,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枚六芒星之间存在着清晰的联系,但它完全不在她所学的任何时空应用范畴之内!这根本不是回溯!
就连一直懒洋洋的时空龙,那半开半阖的、蕴含星云的眼眸也第一次完全睁开,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哦?”它发出了一个带着浓厚兴趣的音节,身形微微坐直了一些(如果那算坐直的话),“有点意思……歪打正着,搓了个……‘时空脏弹’出来?”
“时空脏弹?”莱拉看着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六芒星,心里有点发毛。
“唔,不太准确,但差不多意思。”时空龙用爪子摩挲着下巴(如果它有下巴的话),“你把回溯的‘坐标定位’过程,和你那躁动的‘奇点’渴望,还有这点破烂玩意儿里的‘历史信息’,乱七八糟地糅合在一起,强行捏合出了一个……嗯……不稳定的时空结构体。它内部蕴含着被扭曲的时间碎片、不完整的空间褶皱,还有一丝……嗯,算是劣化的湮灭属性?”
它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枚六芒星:“这东西没法用来回溯,但它很不稳定,非常不稳定。看起来……好像稍微受点刺激,就会……”
仿佛是为了验证时空龙的话,莱拉因为过度震惊和精神力紊乱,手掌微微颤抖了一下,对六芒星的控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就在这松动的刹那——
轰!!!
那枚缓缓旋转的六芒星猛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银黑色光芒!紧接着,一股混乱到极致的能量冲击以其为中心,悍然爆发!
那不是纯粹的爆炸,更像是小范围内的时空结构发生了一次短暂的、局部的、极其暴烈的崩溃!银色的时间乱流如同锋利的刀片四处飞射,黑色的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一闪即逝,中间还夹杂着那块假人碎片被彻底湮灭后释放的残余能量!
冲击波将措手不及的莱拉直接掀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弄得灰头土脸。好在爆炸范围极小,威力似乎也大部分用于内部湮灭和时空结构的自我消耗,对外只是造成了强烈的能量风暴和光影效果。
当光芒和混乱平息,莱拉原先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微微凹陷、边缘闪烁着不稳定时空余波的小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时空撕裂感。
莱拉趴在地上,晃了晃被震得发晕的脑袋,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坑,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琥珀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一丝……荒谬的兴奋?
她……她刚才是不是……莫名其妙地搓了个会爆炸的六芒星出来?!虽然方式诡异,过程失控,结果吓人……但这威力,好像……还不赖?
时空龙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那个小坑旁边,低头“观察”着残留的痕迹,那变幻的眼眸中星云流转,似乎在分析着刚才那次意外爆炸的详细数据。
“能量转化效率低下,结构稳定性堪忧,引爆方式粗糙,可控性几乎为零……”它一条条地罗列着缺点,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愉悦,“不过嘛……这种将时空之力和物质历史信息强行糅合、引发局部结构崩坏的思路……倒是挺有创意,虽然是你瞎蒙出来的。”
它转过头,看向还趴在地上发呆的莱拉,嘴角(如果那算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看来,‘回溯’你没学会,倒是莫名其妙点了个‘时空爆破’的天赋点。虽然是个歪把子技能,但好歹……也算是个攻击手段了,不是吗?”
莱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自己刚才凝聚出六芒星的手,眼神逐渐从茫然变得坚定。
是啊,虽然过程诡异,结果出乎意料,但这确确实实是她凭借自己的力量,制造出的、具有实质破坏力的招式!不同于“凝滞”的辅助,这是真正的、可以用来攻击的能力!
“时空龙大人!”莱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火焰,“这个……这个六芒星,我还能再试一次吗?”
时空龙懒洋洋地重新“瘫”回时空褶皱里,摆了摆爪子:“随你便。不过提醒你,这玩意儿结构极不稳定,下次别在自己脚底下搓。还有,精神力省着点用,别还没炸到敌人,自己先累趴下了。”
它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真正的‘回溯’……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这歪门邪道控制得收放自如,大概也就差不多能摸到点门槛了。”
莱拉用力点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看到了全新的可能性。一次失败的尝试,却意外开辟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道路。
隙间的幼狼,在追寻正统时空之力的歧路上,意外地,点亮了一颗危险而耀眼的——六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