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穹号星舰驶入启明城的地脉光膜时,恰逢清晨。天穹如洗,云层被初升的朝阳染成淡金与粉紫的渐变,仿佛神明以天幕为纸,绘就一幅恢弘的黎明画卷。星舰缓缓穿行于光膜之中,金色的阳光穿透云隙,洒在它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合金外壳上,与净化层残留的幽绿魔气余烬交织,折射出斑斓的虹彩,如同为归来的勇士披上了流动的彩衣。舰身划过天际的轨迹,宛如一道愈合的伤疤正被光之丝线温柔缝合。
星辰广场上,早已挤满了等待的百姓。晨风拂过,带来灵田新麦的清香与回春草初绽的微甜。当人们远远望见那熟悉的星舰轮廓破云而下,压抑了数日的思念与担忧如潮水决堤。欢呼声、哭喊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脉光膜都微微荡漾,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金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挥舞着用灵麦编成的花环;老人拄着拐杖,眼含热泪,喃喃念着“回来了,回来了……”;少女们捧着星辰灵体凝结的露珠,说是“要为苏姑娘洗去风尘”。
“大人回来了!”
“我们赢了!魔族退了!”
“快看,苏姑娘也平安无事!”
声音如浪,层层叠叠,直冲云霄。那不是简单的庆贺,而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信仰被兑现的感动,是家园重归安宁的踏实。
陈默第一个冲上前,他眼眶通红,身上的战甲还沾着修补城墙时的泥土与焦痕,肩甲处还残留着骨魔利爪划出的裂痕,显然这几日从未合眼。他脚步踉跄,却坚定地迎上叶青羽,声音沙哑:“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城中一切安好,就是……就是大家都惦记着您,每夜都有人守在广场,等着您回来的信号。”
叶青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而真实。他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王铁锤站在灵田边,举着新铸的长剑,剑身泛着青幽的光,剑脊上还刻着“地脉鸣”三个古篆,字迹深邃,仿佛镌刻着土地的誓言;少年童子兵带着一群孩子,捧着一束束刚采摘的回春草,草叶上露珠晶莹,映着朝阳,像捧着整片星河;守城校尉赵猛拄着拐杖,腿上缠着浸透药味的绷带,显然是在加固城墙时受了重伤,可他站得笔直,军姿未改,眼中是老兵独有的坚毅。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窝深陷,衣衫沾尘,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那笑容如春芽破土,纯粹而有力。
“让大家担心了。”叶青羽的声音透过地脉传遍全城,温和而有力,如同春风拂过每一片土地,“魔渊已被净化,魔族不会再回来了。从今天起,启明城,再也没有战争了。”
“再也没有战争了!”
百姓们齐声重复着这句话,泪水在阳光下闪烁,如同散落的星辰,坠入大地,化作希望的种子。有人相拥而泣,有人跪地叩首,有人高举农具,仿佛在向天地宣告:和平,终于回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启明城沉浸在重建与欢庆的氛围中。
被蚀灵雾损毁的灵田重新种满了灵麦,嫩绿的麦苗在净化后的地脉滋养下疯长,叶片上泛着淡淡的金光,随风摇曳时,如碧波荡漾,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草木香与土壤的芬芳。工匠们在城墙的缺口处忙碌,砖石垒砌,地脉能量如血脉般注入墙体,灵米浆混合的钢筋嵌入其中,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让城墙比以往更加坚固,仿佛一条沉睡的龙脉重新苏醒。废弃的矿道被重新打通,深处竟传来地脉共鸣的嗡鸣,勘探后发现了一条新的灵脉,陈默已着手规划,要将其改造成储备灵粮的地下仓库,命名为“万民仓”。
星海学院的奠基仪式也提上了日程。选址就在灵田旁边的空地,地脉平稳,星轨清晰。苏倾月亲自设计了学院的图纸,将星辰古族的星轨纹路与大炎的龙纹巧妙结合,图纸铺展时,纹路竟自行流转,隐隐有星光浮现。学院主体为环形,中央是星轨操场,地面镶嵌着能感应星力的晶石,夜晚会自发微光,如同将银河搬入人间。
“学院要教各族的孩子识字、算数,还要教他们阵法、锻造、种植……”苏倾月指着图纸上的星轨操场,眼中闪烁着憧憬,“让他们从小就知道,万族是一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知识,不该被垄断;力量,不该被滥用。”
“好主意。”叶青羽点头,目光深远,“还要请机械族的工匠来讲星舰原理,用齿轮与能量诠释宇宙的秩序;请鲛人族的使者来讲海洋知识,让孩子们知道,深海与星空一样辽阔;请……墨尘来讲魔族的历史。”
苏倾月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银发在风中微扬:“他会来吗?那个曾以毁灭为信仰的魔将?”
“会的。”叶青羽望着魔渊的方向,那里的金色光柱依旧明亮,穿透云层,如同天地竖起的丰碑,“他在赎罪,而让后人了解历史,明白仇恨的代价,避免重蹈覆辙,就是最好的赎罪方式。真正的和平,不是消灭敌人,而是理解黑暗。”
这日,叶青羽正在大炎殿处理政务。殿内焚着安神的檀香,混合着竹简的墨香。陈默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进来,脸上带着为难:“大人,这是各族送来的贡品清单……沙蝎族送了五十车流沙金,金砂在光下如流动的星河;鲛人族送了一百颗净化珍珠,颗颗浑圆,内蕴星辉;机械族送了三艘新型勘探舰,舰身小巧却搭载了地脉探测仪……太多了,库房都快堆不下了,连仓库的阵法都快超负荷了。”
“退回去一半。”叶青羽头也不抬,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告诉他们,我们不需要贡品,只需要平等的贸易。灵米换他们的特产,技术换他们的资源,知识共享,力量共担,这样才能长久。我们不是霸主,是守护者。”
“是。”陈默点头,又道,“对了,李虎求见,说神弩营的兄弟们想请您去喝庆功酒,说‘再不去,酒都要酸了’。”
叶青羽放下笔,终于笑了,眼中疲惫尽去,如月破云:“这得去。”
神弩营的营地设在城外的山谷中,此刻已张灯结彩,红绸缠树,灯笼如星点缀满山坡。士兵们杀猪宰羊,篝火熊熊,灵米酒的香气随风飘出老远,混着烤肉的焦香与草药酒的微苦,令人食欲大开。李虎穿着新做的赤红锦袍,头戴银缨盔,正指挥着士兵们搭戏台,说要请城中最老的说书人来讲“破穹号征魔记”。见叶青羽来了,他连忙大步迎上,拉着他入座主位。
“大人,尝尝这个!”李虎端上一盘烤灵兽肉,肉质金黄,外焦里嫩,涂抹着用灵田黑土腌制的秘制酱料,还撒了碎灵米,“这是王铁匠家的秘方,说是‘用大地的滋味,敬大地的英雄’,味道绝了!”
叶青羽尝了一口,果然鲜香浓郁,肉汁在口中迸发,带着土地的厚重与火焰的热情。周围的士兵们纷纷围上来,敬他灵米酒,碗中酒液泛着淡金,映着火光,如同盛着一小片星河。他们讲着战场上的趣事——谁在骨原上被骨魔追得跳脚,谁在星舰迫降时尿了裤子,说得哄堂大笑,气氛热烈而融洽,仿佛战争从未存在,只有兄弟与酒。
酒过三巡,李虎突然站起来,举起酒碗,碗中酒液晃动,映着满天星火:“兄弟们,咱们能有今天,全靠大人带领!我李虎没什么文化,字都认不全,但我知道,知恩图报,是做人的根本!从今往后,刀山火海,只要大人一句话,我李虎绝不皱一下眉头,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我们也是!”士兵们齐声响应,声音震耳欲聋,惊起林中宿鸟,连山谷都在回响。他们举起酒碗,碗影交错,如同列阵。
叶青羽也站起身,举起酒碗,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火光照亮的脸:“我叶青羽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你们,是城中的百姓,是万族的同心协力!这碗酒,敬死去的兄弟,他们的名字已刻入地脉碑;敬活着的我们,还能看见今日的朝阳;敬启明城的明天,愿它如星海般辽阔,如地脉般永恒!”
“干杯!”
酒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敲响了新的乐章。酒液泼洒,渗入土地,仿佛在为这片重生的大地,献上最真挚的祭礼。
夕阳西下,余晖如金纱覆盖古城。叶青羽独自一人来到古槐树下。阵眼玉的光芒已变得柔和,不再刺目,而是如呼吸般与地脉同步,融入大地的脉动。古槐树的枝叶比以往更加繁茂,新叶嫩绿,老枝苍劲,树冠如盖,遮出一片静谧的阴凉。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几位下棋的老人,棋子落盘,清脆作响,笑声阵阵,伴着晚风,飘向远方。
他想起刚到启明城时的景象——破败的城墙,裂痕如蛛网;荒芜的土地,寸草不生;百姓们眼中的绝望,如同被熄灭的星辰。再看看如今的启明城,光膜闪耀如星河倒悬,灵田金黄如锦缎铺展,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嬉笑,追逐着用灵米纸折的纸鸢,笑声清脆如铃。
“叶大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叶青羽回头,见是少年童子兵,他已经长高了不少,肩背挺直,眼神坚定,脖子上的地脉玉牌依旧闪亮,内里星芒流转。他递上一本册子,封皮是用灵麦秆编织而成,朴素却郑重。
“这是我们‘后阵童子兵’的名册,现在有两百多个孩子了。我们想成立‘启明护卫队’,以后帮着守城、送信、照顾老人、巡逻灵田……就像大人您说的,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家园。”
叶青羽接过册子,指尖触到那粗糙而温暖的封面。他翻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孩子们的名字,每一笔都带着稚嫩却认真的力量。每一个名字旁边,都画着一颗小小的星星,有的圆,有的歪,却都闪着光。
他笑了,眼角微润,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好啊。我批准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启明城的第一支少年护卫队。”
少年欢呼一声,转身跑向远处的伙伴们,他们的笑声如同银铃,在古槐树下回荡,惊起一群归巢的灵雀,扑棱棱飞向晚霞。
叶青羽望着天边的晚霞,霞光如锦,将整个启明城染成金色。在那绚烂的光影中,他仿佛看见——破穹号星舰正缓缓驶向星海深处,舰尾拖着长长的光痕;星海学院的孩子们在星轨操场上奔跑,脚下晶石亮起,如同踏星而行;万族使者在大炎殿内共商大事,机械族的齿轮与鲛人的珠串在案几上交辉,墨尘坐在角落,手中捧着一卷古籍,静静讲述着魔族的兴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