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弘杉科技大厦的喧嚣声渐渐消退。
总经办员工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岑青与许浩还在工位忙碌。
苗淼惬意地躺在椅子上,双脚架在桌面,全神贯注地玩着游戏。
韩宛晴不饿,但不想错过晚饭的社交机会,尝试着向苗淼搭话:“好饿啊,要不一起去吃点东西?”
此时岑青正专注地和许浩讨论着策划中的细节问题——明天有一场极为重要的客户接待。两人沉浸在工作里,压根没听到韩宛晴的话。
苗淼在打游戏的间隙搭腔:“宛晴,你先回去吧。这俩人不把工作弄完,肯定不会去吃饭的。我嘛,就等着甜甜姐带我去吃好吃的。”
韩宛晴本不想凸显她和岑青的特殊关系,可她急切地想和苗淼结交,人家既然让她先回,她也不好硬凑上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岑青身上:“表姐!要不先去吃个饭?你们也休息会儿。”
听到这话,岑青和许浩都转过头来。
许浩又看了看岑青,恍然大悟:“原来宛晴是青青姐的妹妹啊,我说呢,怎么跟我青青姐一样,白得发光。”
岑青礼貌性地对许浩笑了笑,转头对韩宛晴说:“宛晴你先回去吧,我们得赶紧把接待细节再核对一遍,然后去给洵总汇报,洵总还在等着呢。”
韩宛晴心里不悦,她原以为表姐会顺势邀她留下,不料这般公事公办。可表姐话已出口,她再争取就显得有些难堪了。余光瞥见苗淼仍在专注游戏,只得另寻台阶:“那我正好把新员工线上课补完,你们忙。”
转身时,她望着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眸光微闪。既然萧景洵还在公司,或许能制造个“偶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韩宛晴以不打扰岑青和许浩工作为由,拿着笔记本去了总经理办公室不远处开放区的工位学习。
然而直到课程结束,她都没能偶遇萧景洵,只能满心失望地回到总经办收拾包。
就在这时,岑青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韩宛晴走近一看,是表姐的手机,来电显示“汪辉”两个字。
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心想机会来了,可以借着送手机的由头去萧景洵的办公室。
她捧着手机,心脏剧烈跳动。期待了一整天,可真要见到萧景洵本人时,她反而紧张起来。
走到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抬手敲门。
门没关紧,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进来”。真实世界里听到的声音,比新闻里的更具磁性。
韩宛晴将长发拢至耳后,露出两侧肩膀,神色自若地推门而入。
进门一眼就看到坐在大班台后的男人,他单手支颐陷在真皮转椅里,听许浩在大屏处汇报,姿态闲适。
黑色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能看到清晰的喉结和若隐若现的锁骨,性感极了。袖口随意翻折至肘弯,小臂修长,隐隐有青色脉络,一直延伸到手背。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可以想象他用力的时候,手臂和手背上虬结的青筋,会是怎样一幅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待他抬眼时,韩宛晴立刻垂下头,这男人长得实在扎眼,让人不敢对视。
平整的额头,眉骨连着鼻梁挺拔耸立,气势十足。长眉入鬓,凤目微挑,矜贵又凌厉,随便扫过来一眼就让人心慌。双唇厚薄恰到好处,配上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韩宛晴心想,照片果然拍不出他本人十分之一的好看。
韩宛晴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撼,强装镇定地说:“青姐,你的手机忘拿了,有个叫汪辉的人一直给你打电话。”说着,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岑青坐在大班台旁的椅子上,下意识转头看向萧景洵,后者淡淡地看了一眼韩宛晴,说:“接。”
韩宛晴抓住机会,快步走过去,强迫自己不看萧景洵,认真地把手机递给岑青。
岑青只好站起来,拿着手机向角落里的盆栽走了两步,才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汪辉总……”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十分急切:“青青!你可算接我电话了,算哥求求你,帮忙约一下洵总,行不?”
岑青面露为难地看了一眼萧景洵,语气倒是平静:“不好意思啊,洵总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
萧景洵起身走来,韩宛晴刚平复的心跳又乱了节奏。他身量极高,灰色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走动时肩背到腰的线条有种蓄势待发的力道。
他掠过韩宛晴走向岑青,带起一阵独特迷人的清香。她心想,这是什么香水?听说有钱人都用定制香水,这香味淡雅又复杂,闻起来就价值不菲。
萧景洵几乎紧贴着岑青站定,单手斜插在西裤口袋。
这个过分亲密的站位让韩宛晴敏锐地觉察出异样——这分明逾越了寻常上下级的安全距离。想到这里,心跳瞬间减缓,面色也冷了下来。
岑青在外向来注意和萧景洵保持距离,她听着汪辉在那边哭诉,同时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可身后就是盆栽,已经退无可退。
正进退两难时,身侧突然伸来一只手,直接抽走她的手机掐断通话。
岑青刚要开口,就见萧景洵垂着眼皮径自在屏幕上操作。定睛一看竟是要拉黑汪辉,顿时急得去抢手机:“洵总,不需要拉黑,我能处理!”
汪辉跟他的父亲汪建强,都是十足的小人,对付这种人只能笑脸相迎、虚与委蛇,就这么断然拉黑,肯定后患无穷。
萧景洵一把捏住岑青的手腕,不耐烦道:“你能处理什么?你连个吕峰都搞不定。”
韩宛晴目光定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上。
萧景洵的手掌骨节分明,虽也算得上修长白皙,但和岑青粉白的手腕比起来,生生衬出两分野气。此刻那截细腕被攥得微微发红,显得格外纤弱。
岑青被韩宛晴如有实质的视线烫得发慌。她垂眸使劲挣了挣,可萧景洵的力道反而加重,捏得手腕生疼,她只能僵硬地偏过头。
岑青内心无比煎熬。他总是这样,完全不担心被别人误会。她曾经试着和他沟通,他却嘲讽她:“误会?这不是事实么?怎么,敢做,却不敢让人说?”
刚拉黑汪辉,汪建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萧景洵冷笑一声,按了接通,父子俩说话风格如出一辙:“好青青啊,这么晚你还愿意接伯伯电话,真是太感谢了!怎么把小辉拉黑了呀?是不是他说话不太好听?你可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想见见景洵,向他解释一下。唉,小辉他就是一时糊涂,你说也不至于坐牢吧!总得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对吧?”
萧景洵倒还有耐心听,岑青却实在等不及他松手,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
电话那头汪建强没听到回应,喊了两声:“青青?青青?”
岑青尴尬地答应:“汪伯伯,我在听。”
挣扎无果,她不得已伸出另一只手去掰萧景洵的手。
萧景洵“啧”地皱起眉,突然手腕一翻,把她胳膊反剪到背后,重重按在她腰上。
岑青被这股力道推得脚步踉跄,鞋跟与地毯碰撞发出闷响,整个人被迫撞进他怀里。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岑青强装严肃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下意识侧脸看向韩宛晴,正撞见表妹眼底的戏谑。
那眼神仿佛能扎进人心里,刺得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淼算得上岑青唯二好友,清楚地知道、甚至可以说推动了她和萧景洵的所有牵绊。
许浩因为整日与他们同进同出,也早已洞悉这层暧昧关系。
在这两人面前,她早把脸面搁在一边了。
可今晚不同。当秘密被亲表妹撞破,那种羞耻感突然排山倒海涌来,比当初犯了糊涂时还要难堪百倍。
宛晴之前在金湾的外企工作,因为和上司关系暧昧,还接受了巨额馈赠,被原配曝光在网上,丢了工作,待业半年。她当时还以表姐的身份提醒过妹妹,要自尊自爱,远离是非。
现在想想真是莫大的讽刺,她有什么资格去提醒别人呢?
电话里汪建强又开始絮絮叨叨:“你跟景洵说说,好歹汪伯伯当年也是跟着萧董出生入死的兄弟……”
萧景洵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号码拖进黑名单。
做完这些,他松开按着岑青的手,用手机敲了敲桌面,警告道:“不许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转身坐回大班椅,叠起长腿,把岑青的手机往桌上一抛,对着大屏抬了抬下巴:“继续。”
看完这出好戏,韩宛晴已经没有刚进来时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也觉得有些讽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韩宛晴又看了一眼萧景洵,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再硬待下去估计就要被赶出去了,于是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刚合上,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没等她转身,胳膊被人轻轻拉住。
“宛晴。”岑青拽住了她,“我……”她欲言又止。
韩宛晴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笑了笑,低声坦率地说:“你比我当时的处境好多了,他又没结婚也没女朋友,长得还帅。但这事儿怎么说都不太光彩,还是小心点,万一闹到互联网上,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韩宛晴的印象里,表姐在家里话不多,大家总是会不自觉地说她两句。
白天时,韩宛晴的态度还是很恭敬,因为她感受到了岑青在弘杉科技的地位,毕竟以后是她的顶头上司。
可今晚这一出,让韩宛晴自觉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表姐这会儿低眉顺眼的,像在家里一样好欺负。她旧习复发,忍不住说教了两句。
但也不敢说得太过,最后还是往回圆了一下:“放心吧姐,我还能害你?安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