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罗网之中
冰冷的枪口抵在后腰,海风裹挟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灌入鼻腔。沈飞的心跳如同擂鼓,但在极度的危机下,他的大脑反而进入了一种冰封般的冷静。他微微佝偻着背,脸上保持着渔民面对枪口时应有的惊惧与茫然,双手紧紧抱着那个沉重的帆布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陈老大脸色铁青,被两个守卫粗暴地反剪双手,阿旺和老坎也同样被制服。刀疤脸守卫狞笑着,目光在沈飞身上逡巡。
“陈秃子,胆子不小啊,敢带人来踩盘子?”刀疤脸用枪管戳了戳陈老大的脑袋,“说!谁指使的?是不是‘海蛇’那帮杂碎?”
陈老大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梗着脖子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是来找‘墨鱼’先生要个说法!上次那批货……”
“闭嘴!”刀疤脸厉声打断他,眼神凶狠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工装女子,似乎忌惮她听到更多。
沈飞心中电闪。“墨鱼”?魏宗民已经死了,但这个代号还在被使用!难道“墨鱼”不是一个特定的人,而是一个位置,一个传承的代号?或者,魏宗民根本就不是唯一的“墨鱼”?
工装女子对这场冲突似乎并不意外,她平静地走到沈飞面前,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帆布包上。
“这里面是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是……是陈老大让我帮拿的工具……”沈飞用带着颤音的生硬方言回答,同时故意将包抱得更紧,做出下意识的保护姿态,这符合一个胆小渔民的反应。
“打开它。”女子命令道。
沈飞犹豫了一下,在刀疤脸凶狠的目光逼视下,才慢吞吞地、笨拙地将帆布包放在地上,解开扣带。里面是几件锈迹斑斑的铁制工具——一把大号扳手,几根撬棍,还有一捆粗麻绳。都是船上常见的维修和捆绑用具,看起来并无特别。
刀疤脸用脚踢了踢那些工具,没发现异常,显得有些失望,又把注意力转回陈老大身上。
工装女子却蹲下身,拿起那捆粗麻绳,仔细看了看绳结的打法,又用手指捻了捻绳索的材质。她的动作很专业,不像普通学者。
沈飞心中凛然。这女子观察力极其敏锐!他之前跟阿旺学过几种船上常用的绳结,虽然刻意模仿得笨拙,但一些细微的习惯可能还是留下了痕迹。而且这绳索的材质,虽然做了旧,但内部纤维似乎与普通渔船用的略有不同(这是“观棋”小组特制装备的微小特征)。
女子抬起头,再次看向沈飞,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你,跟谁学的打绳结?”
“就……就跟旺哥学的……”沈飞指向被押着的阿旺,脸上适当地露出被吓到的委屈。
阿旺茫然地看了沈飞一眼,没敢说话。
女子不再追问,站起身,对刀疤脸低声道:“先把人都带到帐篷里分开看管,仔细搜身。这个新来的……我亲自问。”
刀疤脸点了点头,一挥手,守卫们推搡着陈老大三人向帐篷走去。两个守卫则上前,粗暴地对沈飞进行搜身。他们摸遍了他全身,除了那身散发着鱼腥味的油布衣服和几块干粮,一无所获。匕首被他提前藏在了舢板座位下的缝隙里。
搜身完毕,沈飞也被押着走向那顶军用帐篷。在经过营地中央那盏闪烁的马灯时,他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那些印着外文的金属罐和密封桶。借着灯光,他隐约看到了几个英文缩写和骷髅警示标志!
是某种危险化学品!而且很可能是军用级别!
他的心沉了下去。东沙岛的秘密,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这不仅仅是情报活动,很可能涉及化学武器的研制、储存或转运!
他被推进帐篷,里面空间不大,点着一盏气灯,光线摇曳。陈老大、阿旺、老坎被绑在另一角,由两个守卫看着。工装女子和刀疤脸站在帐篷中央。
女子走到沈飞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你不是渔民。你是谁?”
直接摊牌了!
沈飞知道,再装傻充愣已经毫无意义,反而会激怒对方。他必须给出一个能暂时保住性命,又能引起对方兴趣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之前一直佝偻的腰背,虽然脸上还抹着泥污,但眼神中的怯懦和茫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底层混混杂糅着精明的光。
“这位……小姐,好眼力。”沈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市井之徒常见的、带着点无赖气的笑容,“兄弟我确实不是正经打渔的。在岸上犯了点事,杀了两个追债的,没办法,只能跑路。看陈老大这边路子野,想跟着混口饭吃,躲躲风头。”
他给自己编造了一个“亡命徒”的身份。这种人在乱世的码头比比皆是,既有一定的凶悍和利用价值,又因为背负命案而容易被控制,是许多黑暗势力喜欢吸纳的边缘人。
“杀人犯?”刀疤脸嗤笑一声,显然不太相信。
工装女子却并未立刻否定,她仔细看着沈飞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犯了什么事?在哪杀的?”
沈飞早已打好腹稿,报出了津港相邻城市一个真实发生的、尚未侦破的凶杀案地点和大致情况,细节模糊,但框架真实,经得起初步盘问。
“你说你是跟陈老大混的,”女子话锋一转,指向被绑着的陈老大,“那他刚才说的‘墨鱼先生’,‘那批货’,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如果沈飞知道,说明他深度参与,与他“新来投靠”的身份矛盾。如果他说不知道,又显得过于清白,不符合他“亡命徒”寻求庇护的人设。
沈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被卷入麻烦的懊恼:“‘墨鱼’?货?陈老大没跟我说这些啊!他就说这趟出来是捞点外快,让我跟着干活就行……妈的,早知道这么麻烦,老子就不上这条贼船了!”
他表现得像一个被蒙在鼓里、只求财不想惹事的普通混混。
工装女子和刀疤脸交换了一个眼神。
“把他单独绑到那边柱子上去。”女子对守卫吩咐道。
沈飞被反绑在帐篷的一根支撑柱上。他看着女子和刀疤脸走到帐篷角落低声商议,心中明白,第一关暂时过去了。但他的危机远未解除。对方不会轻易相信他,后续必然还有更严酷的审讯和验证。
他现在身陷囹圄,与外界的联系完全中断。东沙岛的秘密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罗网已收紧,他成了网中之鱼。能否挣脱,不仅关乎自身生死,更关乎能否将这岛上的惊天秘密传递出去。
他靠在冰冷的柱子上,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计算时间,感知着帐篷外的动静,寻找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微小的破绽。
黑夜漫长,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