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新装旧刃
莫利爱路的安全屋成了沈飞暂时的蛰伏之所,也是他消化“遗产”、准备新身份的转换站。宋文柏留下的文件繁杂而琐碎,涉及多家看似无关的小型贸易行、运输队,甚至包括两家小报的股份。这些产业规模不大,却像神经末梢般渗透进上海滩的各个角落,构成了一个隐秘的信息和物资流通网络。
沈飞花了数天时间,像梳理战场地图一样,厘清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他需要筛选出哪些人可以有限度地信任和使用,哪些渠道需要彻底清洗或放弃。这不仅是商业操作,更是一场无声的内部肃清,任何一个环节的疏漏,都可能在未来致命。
在此期间,那个沉寂的系统又偶尔会闪烁一下微光,如同风中残烛,极不稳定,依旧无法进行有效沟通或使用。沈飞不再试图主动联系,他知道,该回来的时候,它自然会以新的面貌出现。
这天下午,“裁缝”约定的“引路人”到了。
来者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穿着体面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气质儒雅,像个中学教师或小职员。他自称姓胡,名文楷。
“沈老板,久仰。”胡文楷说话不快,带着点书卷气,眼神却很活络,迅速打量了一下沈飞和这间简朴的居所。“‘掌柜的’让我来,帮您熟悉一下路子,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地方。”
“掌柜的”是“裁缝”在这一层的代号。沈飞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寒暄:“胡先生客气了,初来乍到,很多规矩不懂,还要多仰仗。”
胡文楷笑了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烫金的请柬,放在桌上。“‘东方经济共荣会’下周在礼查饭店有个晚宴,算是欢迎几位新晋理事,场面不小。我这里多了一张,想着沈老板或许有兴趣去见识一下。”
请柬制作精美,上面用中日双语写着邀请函字样。这是一个绝佳的、不引人注目的切入机会。
“多谢胡先生美意。”沈飞拿起请柬,指尖感受着纸张的质感,“不知这共荣会里,有哪些人物需要特别注意?”
胡文楷显然有备而来,压低了些声音:“表面上是些银行家、实业家,华洋都有。但核心是几个日本财团的代表,以及……一位叫松本义雄的顾问,据说是东京来的,能量很大。另外,”他顿了顿,“华商里,有个叫顾曼璐的女人,最近风头很劲。她留学欧美回来,精通几国语言,很受日本人赏识,但背景有点复杂,有人说她跟重庆那边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顾曼璐……沈飞记住了这个名字。一个游走在多方势力间的女性,往往比纯粹的敌人更难以捉摸。
“我初来上海,人面生,贸然出席这种场合,会不会……”沈飞表现出适当的谨慎。
“沈老板放心。”胡文楷摆摆手,“您现在是继承了宋先生产业的‘沈文华’,关心时局,想为‘经济共荣’出份力,合情合理。我会安排人提前打点,帮您造点声势。到时候,我也会在场,见机行事。”
“那就劳烦胡先生了。”沈飞点头致谢。
送走胡文楷,沈飞摩挲着那张请柬,目光深沉。礼查饭店,上海顶级的社交场所,那里将是他的新舞台。他不再是被追捕的潜伏者“周明”或“阿飞”,而是要以商人“沈文华”的身份,主动走入聚光灯下,与那些猎犬周旋。
他走到衣柜前,里面挂着几套“裁缝”为他准备的、符合“沈文华”身份的行头——质料上乘的西装、熨帖的长衫。他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对着镜子比了比。
镜中人,眼神锐利,面容因为连日来的休养和刻意调整,少了几分之前的沧桑落魄,多了几分商人的沉稳内敛,但那眼底深处沉淀的冷冽与警惕,却无法完全抹去。
旧日的刀刃,擦去血污与尘埃,即将藏入华服之下,为了更艰巨的战斗而再次打磨锋利。
他需要一套完美的说辞,一个无懈可击的背景,以及,在必要时,展现出让共荣会认为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再次闪烁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光,而是浮现出一行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文字,仿佛信号极不稳定的电报:
【…资源…映射…启…需…锚点…】
文字瞬间消失,但沈飞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资源映射”和“锚点”这两个关键词。与他之前猜测的“战略物资映射”功能似乎吻合,但“锚点”是什么?
是特定的人物?地点?还是事件?
系统的回归似乎近在眼前,但它的运作方式,显然与过去截然不同了。
沈飞穿上那套西装,整理了一下领口。镜中的“沈文华”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盛宴将开,猎手,已然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