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窑洞诡影
每挪动一步,腿伤都传来钻心的疼痛,沈飞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混合着林间的夜露,冰凉的触感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他几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老烟枪身上,两人在黑暗的林中蹒跚前行,尽量避开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的声响微乎其微。
老烟枪显然对追踪和反追踪极有经验,他架着沈飞,选择的路线并非直线,而是充分利用树木和地形的掩护,迂回靠近。
不多时,前方一棵粗大的老槐树后,一个黑影悄然闪出,正是负责监视的土狗。他看到沈飞亲自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警惕,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目标就在前方。
三人无声地汇合,躲藏在树后的阴影里。顺着土狗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约几十步外,一个黑黢黢的、依着小土坡挖掘出的废弃土窑洞口,如同怪兽的嘴巴,无声地张开着。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砖瓦和烂木,几丛枯草在风中摇曳。
洞口深处,没有任何光亮,死寂一片。
“确定里面没人?”沈飞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道。
土狗肯定地点点头,同样以气声回应:“我贴近洞口听了很久,没任何动静。里面的火堆灰烬是冷的,但烟头很新,最多不超过半天。那股药味……在洞口能闻到一点,进去之后就淡了。”
情况诡异。如果阿炳或者其他人曾在这里落脚,为何匆匆离去?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还是另有原因?
“我进去看看。”老烟枪低声道,眼中闪过厉色,“沈先生,你和土狗在外面策应。”
沈飞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口周围,最终停留在洞口左侧地面的一小片区域。那里泥土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而且……过于平整了。
“等等。”他拉住了正要行动的老烟枪,“看那里。”
老烟枪和土狗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起初并未察觉异常,但经沈飞提醒,仔细分辨,果然发现那一小块地面的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掩盖了原本的痕迹,虽然做得巧妙,但在有心人眼中,依旧能看出一丝不协调。
“有埋伏?还是……机关?”土狗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深入。
沈飞没有回答,他微微眯起眼睛,系统虽然沉寂,但长期生死边缘锻炼出的直觉却在疯狂预警。这个土窑,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阿炳那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如果真要留下线索或者接应,绝不会用如此粗糙、引人怀疑的方式。
这更像是一个试探,或者说……一个标记。
“我们不去洞里。”沈飞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而果断,“土狗,你刚才说,闻到药味在洞口比较明显?”
“对。”
“找!以洞口为中心,仔细搜索周围,特别是下风口!注意任何不寻常的标记、物品,或者……被刻意掩盖的痕迹!”沈飞下令。他怀疑,真正的信息并不在危险的窑洞内,而是在洞外。
老烟枪和土狗立刻领会,两人如同经验丰富的猎犬,一左一右,借助微弱的月光和多年摸黑行动的经验,开始小心翼翼地排查洞口周围的地面、草丛、甚至是树干。
沈飞靠在树干上,忍着剧痛和眩晕,目光如炬,审视着整个环境。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自己代入阿炳的思维模式——如果我是他,想要传递信息,又不想被无关之人或敌人轻易发现,我会怎么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在洞口右侧约七八步远的一簇半枯的狗尾巴草根部,土狗有了发现!
“这里!”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沈飞和老烟枪立刻靠了过去。只见土狗轻轻拨开那簇乱草,根部松软的泥土上,赫然用树枝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极其不起眼的符号!若不拨开草丛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符号并非文字,更像是一个简易的箭头,指向西南方向,箭头旁边,刻着一个圆圈,圈内点了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老烟枪皱起眉头。
土狗也一脸茫然。
沈飞盯着那几个符号,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闪过与阿炳接触的每一个细节,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他那带着浓重乡音的话语,他那神乎其技的草药和修补手艺……
箭头指向西南。
圆圈中点了一点……
是了!
沈飞眼中精光一闪!他想起阿炳给他敷药时,曾含糊地提过一句,他采药常去西南边二十里外的“落雁洼”,那里地势复杂,芦苇比太湖边更茂密,还有不少废弃的渔家棚屋。
而那个圆圈中点一点的符号……像一只眼睛,也像……水中的倒影?或者,代表着某种孤立的、被环绕的地点?
“这是一个地点指示。”沈飞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确定,“他让我们去西南方向的‘落雁洼’,找一个……可能是湖心岛,或者被水环绕的地方。”
老烟枪和土狗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沈先生,这……靠谱吗?那老头神神秘秘的……”老烟枪表示怀疑。
沈飞看着那简陋的符号,沉声道:“他没有在洞里设下陷阱等我们自投罗网,而是用这种隐蔽的方式留下指向。无论他是敌是友,至少目前,他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恶意。这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相对明确的生路。”
他顿了顿,感受着腿部越来越难以压抑的剧痛和身体的冰冷,补充道:“而且,我们现在的状态,也撑不了多久了。必须赌一把。”
土狗看向老烟枪,老烟枪沉默片刻,重重一点头:“听沈先生的!”
做出了决定,三人不再停留。土狗迅速将符号抹去,恢复草丛原状。
老烟枪重新架起沈飞,土狗在前探路,三人调转方向,朝着西南,朝着那个未知的、充满希望的“落雁洼”,再次隐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废弃的土窑依旧静立在原地,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道瘦削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土窑洞口。
斗笠下,阿炳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沈飞他们刚才藏身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簇被拨动过的狗尾巴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灵性是有……就看……能不能撑到了……”
说完,他转身,步履看似蹒跚,实则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