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孤狼的足迹
西线的山林,相较于“山魈”选择的东线,地势确实稍缓,但于此刻的沈飞而言,依旧是难以逾越的天堑。每挪动一步,受伤的左腿都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击,从伤口处爆开的剧痛沿着神经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根粗糙的树枝上,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汗水,不再是热汗,而是冰冷的虚汗,不断从额头、鬓角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布满枯叶的地面上,瞬间便被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他的呼吸粗重而短促,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
他不能停。
身后,日军追兵的嘈杂声和那令人心悸的犬吠声,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越来越清晰。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那个假营地,并且很可能分辨出了他和“山魈”分头行动的踪迹。现在,就看他和“山魈”,谁能为队友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沈飞选择了沿着一条野兽踩踏出的、极其隐蔽的小径行进。小径蜿蜒向上,通往一片更为茂密、光线昏暗的针叶林。他希望借助复杂的地形和浓密的树冠遮蔽,来摆脱追兵,尤其是那只该死的军犬。
他的大脑在剧痛和眩晕的间隙,依旧保持着高速运转。他努力回忆着“裁缝”曾简单介绍过的这片区域的地形特征,结合自己脑海中那微弱却关键时刻能救命的感知能力,艰难地规划着路线。
他“感觉”到,追兵分成了两股,一股较强的气息追着“山魈”的东线而去,而另一股稍弱,但带着那只让他格外警惕的军犬,正坚定不移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追来。
麻烦大了。
他必须想办法干扰那只狗的嗅觉。
沈飞的目光扫过四周。他看到了一丛生长在岩石背阴处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不知名草药,叶片肥厚,汁液浓稠。他毫不犹豫地蹒跚过去,扯下几把,用尽力气揉搓,将墨绿色、气味辛辣的汁液涂抹在自己的裤腿、鞋底,尤其是受伤的左腿绷带周围。
刺鼻的草药味暂时掩盖了他自身的血腥味和人体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向上攀爬。针叶林的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层,行走其上,脚步声几乎被吸收。这有利于隐藏行踪,但也极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
然而,军犬的吠叫声并未远离,反而似乎更近了些!看来,那只经过训练的畜生,并非那么容易就被简单的气味干扰所迷惑。
沈飞的心沉了下去。他靠在一棵冰冷的松树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腿上的伤口在持续的运动和草药汁液的刺激下,疼痛变得尖锐而持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里面搅动。
他看了看手中的树枝,又摸了摸腰间,那里除了那把匕首,只剩最后一颗从王八盒子里退出来的手枪子弹。
穷途末路了吗?
不!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那里地势陡然变化,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被藤蔓半遮掩的断崖,断崖下方似乎是一个幽深的山沟。断崖边缘,几块风化的巨石摇摇欲坠。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挪到那几块巨石旁。他选择了一块看起来最容易撬动的,将树枝的一端塞进巨石底部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拼命向下压!
伤口因这剧烈的发力而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新包扎的绷带。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口中甚至尝到了血腥味——是他自己咬破了嘴唇。
“嘎吱……轰隆!”
巨石终于被他撬动,翻滚着,带着大量的泥土和碎石,坠下了断崖,发出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山谷中引起阵阵回音。
沈飞脱力地瘫倒在地,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几乎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腿部的鲜血和体力的透支在快速流逝。
但他成功了。
他艰难地爬到断崖边,用匕首割断一大片纠缠的藤蔓,将它们胡乱地抛下山沟,制造出有人仓皇攀爬或失足坠落的假象。然后,他并没有向下,而是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向着与断崖相反的方向,那片更加茂密、几乎无路可通的荆棘丛,艰难地爬了过去。
他利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用匕首砍下一些带刺的荆条,掩盖住自己爬行留下的痕迹,然后一头钻进荆棘丛最深处一个极其狭窄的岩石缝隙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最后一丝感知消散前,他“听”到了断崖下方传来日军士兵的吆喝声和军犬兴奋的狂吠,它们显然被坠落的巨石和藤蔓制造的假象吸引了过去。
赌赢了……
暂时……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