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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府书房的烛火芯子噼啪炸着火星,把三张凝沉的脸映在斑驳的梨木桌面上。案头摊开的《北境舆图考》边角被手指磨得发毛,墨香混着沈逸肩伤散出的苦艾药味,在微凉的空气里缠成一团。楚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指腹蹭过舆图上标注 “北境绝地” 的模糊墨痕 —— 那墨色深浅不均,像是绘制者当年也对这片土地满是忌惮。

“北方绝地……‘星陨之地’……” 沈逸忍着肩上传来的阴寒,指节按在舆图上 “葬星渊” 三个字上,那处的纸页早被翻得起了毛边。“军方秘卷里称它‘葬星渊’,在北境之外,一头连着极北冰原的万年冻土,一头抵着西羌的戈壁荒滩。” 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咳,寒气顺着纱布往骨缝里钻,“传闻上古星辰坠落时,把地底的瘴气全翻了上来,黑风能刮透三层铁甲,卷着砂砾往人肺里钻;更邪门的是空间,前一刻还是冰原,下一秒可能撞进百年前的战场残影,多少探路的商队进去,连个呼救声都没传出来。”

阿七攥着暗卫递来的情报,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如今那片地方成了三不管地带 —— 北漠残部裹着兽皮袄,把帐篷扎在冻土里,靠劫掠过往商队过活;幽泉信徒穿黑袍,脸上画着骷髅纹,常在瘴气里晃悠,听说还在找什么‘渊墟同源之物’;还有些马贼,专挑风雪天出没,刀上沾的血冻成了冰碴,连马蹄子都裹着布条,怕踩出声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环境乱得像一锅粥,我们进去,怕是连敌人从哪冒出来都不知道。”

楚曦目光扫过舆图上的空白区域,指尖在 “葬星渊” 旁画了个圈。“再险也得去。玉珏是唯一的线索,‘周天星斗大阵’说不定是扼制‘渊墟’的最后一道闸。” 她抬眼时,烛火在她眼底晃出细碎的光,“但我们得像影子一样走,不能让宁国公或宫里的人嗅到半点风声 —— 他们要是知道我们往北边去,定会在半路设卡,到时候连‘星陨之地’的边都摸不到。”

“你的伤……” 楚曦话没说完,就被沈逸打断。他抬手按了按肩上的纱布,指腹蹭到渗出来的淡红药渍,眼神却亮得坚定:“皮肉之伤,敷上伤药还能撑。体内的诅咒印记,我用玄铁符镇压着,暂时乱不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 这印记与 “渊墟” 同源,说不定到了 “星陨之地”,还能当个 “活罗盘”,找到残阵的痕迹。

阿七沉吟着摸了摸腰间的暗袋,那里藏着用来传递密信的竹管。“要秘密离京,得用‘金蝉脱壳’。宁国公府的眼线像苍蝇似的盯着郡王府,要是调动人手、运物资,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就能把消息递到国公府。”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一个计划慢慢成型,“得先放些烟雾弹,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去南边。”

计策定下来的第二天,郡王府就像被按下了 “活跃” 开关,却处处透着刻意的伪装。

清晨的雾还没散,御医们的马车就轱辘轱辘停在府门前。为首的李太医背着药箱,鬓角沾着霜,刚进门就被侍女引着往内走 —— 楚曦 “病得重了”,歪在软榻上,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唇上没半点血色。侍女端来的药碗里,当归与川贝的苦香飘得满院都是,她刚凑到嘴边,就猛地咳起来,帕子上沾了点淡红的血丝 —— 那是她故意咬破唇瓣弄的,却足以让李太医脸色煞白,忙掏出银针要扎穴位。

与此同时,沈逸的辞呈递到了兵部。折子是他亲手写的,字迹比平日潦草些,还故意让墨汁晕了几处,像是忍着疼痛写就。“伤势恶化,需静心调养” 八个字,引来了兵部官员的窃窃私语 —— 谁都知道沈将军是陛下倚重的大将,他突然请辞,莫不是真的伤得站不起来了?

暗地里,阿七的 “烟雾弹” 正悄无声息地撒出去。他让府里的老仆张妈在街口茶馆闲聊,手里捏着块绣着莲花的帕子,唉声叹气地说:“我们郡主前几日梦到南海观音,说只有那里的‘冰魄莲’能解邪祟,府里正托人找去江南的船票呢。” 这话被邻桌的宁国公府眼线听了去,转身就递了消息。接着,暗卫扮成货郎,在宁国公府附近的市集吆喝:“收去江南的船票喽,三日后开船,晚了就没位置喽!” 连船期都编得有模有样,把宁国公的注意力牢牢引向了南方。

真正的准备工作,在绝对的隐秘中推进。阿七从暗卫营里挑了十个人 —— 都是常年在野外执行任务的老手,有人擅长追踪,能在雪地里辨出三天前的足迹;有人懂医术,背上的药箱里藏着治冻伤、防毒瘴的药膏;还有人会伪装,能把自己扮成北漠牧民或商队伙计。他们分批离京,第一个扮成货郎的暗卫,推着装满 “瓷器” 的独轮车,车轮子上沾着京城外的黄土,混在出城的人流里,没引起半点怀疑。

所需物资也通过隐秘渠道运出:御寒的狐裘袄子,毛领厚得能裹住半张脸,是阿七托人从极北冰原的猎户手里收来的;高能量的鹿肉干,用盐腌过,再烤得焦脆,一块能顶半天的饥;清水装在牛皮囊里,囊口用蜡封着,防着冻裂;还有些特殊物品 —— 驱邪的朱砂装在小瓷瓶里,瓶身上刻着符文;测空间紊乱的铜罗盘,指针被玄铁包裹,不会被瘴气干扰;甚至还有几捆浸了火油的麻绳,万一遇到野兽或敌人,能当火把也能当武器。

楚曦则在静室里梳理体内力量。她盘腿坐在蒲团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混沌能量在经脉里翻涌时,她不再强行压制,而是试着用识海星图引导 —— 像用细线牵着野马,一点一点把它往正轨上拉。好几次能量反噬,她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下,一口腥甜涌到喉咙口,又被她咽了回去,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但成效也明显 —— 到第三日,她能让混沌能量在指尖凝成小小的光球,虽还不稳定,却比之前的 “火药桶” 状态好了太多。

沈逸则靠在榻上,借着烛火研究北行路线。他手里拿着炭笔,在舆图上画着箭头,避开已知的北漠营地和幽泉信徒活动区。每画一段,就会停下来回忆军方秘卷里的记载:“这里有片矮松林,雪天会埋住陷阱,得绕着走”“过了松林是冻河,冰层下有暗流,不能走中间”。他肩上的纱布每天都要换,新的药敷上去时,寒气会让他忍不住皱眉,但手里的炭笔却没停过 —— 他得把所有可能遇到的危险,都在舆图上标出来。

楚曦等人忙着准备北行时,宫里的风也变得微妙起来。紫宸殿的龙涎香烧得比往常更浓,却压不住殿内散出的颓败气 —— 那是帝王龙气涣散的味道,混着药汤的苦涩,飘得满宫都是。

皇后以 “陛下静养,宫闱安宁为重” 为由,把宫里的偏门都加了岗。通往宫外的 “角门” 前,站着四个穿玄铁盔甲的侍卫,盔甲上的鎏金纹在阳光下晃眼,手里的长刀出鞘三寸,刀身映着侍卫紧绷的脸。谁要是想进出,得先解下腰间的玉佩、掏出贴身的令牌,连衣角都要被搜一遍 —— 连送菜的宫女,篮子里的青菜都要一片一片翻查。

更让人起疑的是那位曾给楚曦送玉珏的老嬷嬷。那天清晨,御花园的池塘还结着薄冰,老嬷嬷提着食盒经过,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 后来查说是松动的青砖,可那青砖边缘齐整,倒像被人撬过 —— 整个人 “扑通” 一声摔进池里。冰水瞬间没过她的胸口,等侍卫把她捞上来时,棉袄冻成了冰壳,嘴唇紫得像茄子,连说话都发不出声。太医来看过,只说是 “风寒入体”,没几日就被移出宫,送去京郊的庄子 “荣养”—— 可谁都知道,那庄子偏僻得很,平日里连只鸟都少来,老嬷嬷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楚曦听到消息时,正摩挲着手里的玉珏。玉珏的温凉透过指尖传来,她忽然想起老嬷嬷送玉珏时的眼神 —— 那眼神里藏着话,像有什么没说完。“皇后这是在清理门户?” 她低声自语,指尖攥紧了玉珏,“还是老嬷嬷知道得太多,被人‘处理’了?”

更让她心焦的是皇帝的病情。御医通过暗线递来的密信藏在药罐夹层里,信上的字迹抖得厉害:“龙体畏寒,夜不能寐,每咳必带血,龙气散如飘絮,似有油尽灯枯之兆。” 楚曦捏着那张浸了药味的纸,指腹蹭过 “油尽灯枯” 四个字,心沉了下去 —— 陛下要是撑不住,朝堂怕是要乱,到时候宁国公那群人,定会把矛头全指向她。

朝堂上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皇帝罢朝后,大臣们上朝时都低着头,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宁国公虽没发难,可他府里的马车却没停过 —— 从清晨到傍晚,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车帘掀开时,能看到里面坐着的官员脸色各异。车轮子碾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的声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楚曦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宫城的方向。远处的紫宸殿隐在云雾里,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 必须在陛下撑不住之前,在宁国公动手之前,赶到 “星陨之地”。

无星无月的深夜,寒风像鬼哭似的刮过京城的街巷。郡王府里依旧灯火通明,侍女匆忙的脚步声、“楚曦” 压抑的咳嗽声,从窗子里透出来,飘在巷子里 —— 那是阿七安排的替身,穿着楚曦的衣服,故意弄出动静,引着外面的眼线。

而府邸最深处的密道出口,楚曦与沈逸早已换了装束。楚曦把眉毛画得粗重,脸上抹了层掺了草木灰的膏子,遮住了原本细腻的肤色。身上的灰鼠皮袄领口磨得起球,袖口还缝着块补丁,连走路都故意弯着点腰,像个常年奔波的脚夫。沈逸则在下巴上贴了片假胡须,左脸画了道浅疤,肩伤处垫了层厚棉,让身形看起来有些佝偻 —— 不仔细看,谁也认不出这是那位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

楚曦最后看了一眼郡王府的飞檐,那檐角在黑暗里像只沉默的鸟。她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混着蕴含混沌能量的符石埋在密道入口 —— 这符石能干扰卜算,就算宁国公找人算他们的去向,也只能看到一片混乱的卦象。“走。” 她低声说,转身与沈逸一同融进漆黑的巷道。

巷道里的青石板滑得很,楚曦踩着墙根走,尽量避开积在凹处的冰水。寒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又凉又疼,她把脖子往皮袄里缩了缩,耳朵却竖得笔直 —— 听着周围的动静,生怕撞上巡逻的侍卫。沈逸跟在她身侧,左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肩上的疼痛让他额角冒了汗,却没发出半点声响。两人像两道影子,在巷道里绕着弯走 —— 阿七早就把路线标在了心里,哪处有暗哨,哪处能抄近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城墙根下的废弃排水涵洞又窄又矮,得猫着腰才能进去。涵洞壁上渗着水珠,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角落里缩着几只瘦得像影子的老鼠,见人来,吱呀一声窜进黑暗里。阿七早已在里面等着,手里提着盏蒙了黑布的油灯,昏黄的光只够照亮脚下的路。他把两个磨得发亮的背囊递过来,背囊带子上缝着补丁,显然是用了许久的旧物。

“郡主,将军,这里面有三天的干粮和水,还有御寒的毡子、治冻伤的药膏。” 阿七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碰了碰背囊侧袋,“这里面是信号弹,遇到危险就放,北境的接应点会看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的装束,眼底藏着担忧,“京城这边我会盯着,宁国公要是有动作,我会想办法拖延。你们…… 万事小心。”

没有过多的言语,三人重重握拳。楚曦与沈逸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 那空气里混着城墙土的腥味,还有远处市集飘来的淡酒气。他们躬身钻出涵洞,刚站定,寒风就裹着雪粒扑了过来,瞬间把两人的身影吞没在京城之外的黑暗里。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队人马举着红绸面的灯笼,浩浩荡荡地停在郡王府门前。灯笼上 “宁国公府” 四个金字在夜里晃眼,为首的幕僚穿着锦袍,手里捏着折扇 —— 哪怕天寒地冻,也不忘摆着架子。他上前拍了拍府门,声音洪亮:“奉国公之命,有要事求见镇国郡主,还请通报!” 府门内传来侍女慌乱的应答声,却没立刻开门 —— 阿七早已安排好,要把这队人拖得越久越好。

京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风雪里,凛冽的北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又疼又麻。楚曦和沈逸沿着官道旁的小路疾行,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劲,雪粒钻进靴子里,冻得脚尖发麻。

楚曦能感觉到,离京城越远,体内混沌能量的躁动就越轻 —— 像原本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可另一种冥冥中的感应,却从玉珏里传出来,顺着指尖往心里钻,隐隐指向北方。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珏,在寒夜里,玉珏泛着淡淡的暖光,像揣了颗小太阳,偶尔会轻轻颤一下,像在说 “往这边走”。

沈逸沉默地跟在她身侧,左肩的伤口在寒冷与疾行中传来阵阵刺痛,纱布早被汗水浸得有些潮,贴在皮肤上发凉。他伸手按了按胸口的玄铁符,那符片贴着皮肉,能感觉到诅咒印记的微弱波动 —— 远离了京城的 “渊墟” 气息,这印记暂时安分了些,却像头沉睡的野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前面要过冻河了。” 沈逸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他指着前方的黑暗,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冰面,“秘卷里说,这河冰层下有暗流,走边缘,别踩中间。”

楚曦点点头,跟着他往冰面走。冰面反射着雪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脚下偶尔会传来 “咔嚓” 的轻响,像是冰层在裂。她攥紧了玉珏,指尖沁出细汗 —— 要是冰层破了,掉进冰水里,在这荒郊野外,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风雪越来越急,鹅毛大雪从天上往下落,刚踩出的脚印转眼就被填了一半。路边的枯树光秃秃的,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夜空,像要抓什么似的。楚曦抬头望向北边,那里只有无边的黑暗与风雪,“星陨之地” 还不知道在哪个方向,可她手里的玉珏还在微微发烫,像在给她鼓劲。

“再走半个时辰,找个背风的地方歇脚。” 沈逸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他知道,这只是北行的开始,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 瘴气、黑风、敌人,还有那片连飞鸟都不敢靠近的 “星陨之地”,都在等着他们。可他看了眼身边的楚曦,她虽冻得脸通红,眼神却亮得像雪地里的光,便又握紧了腰间的刀 —— 不管前面有什么,他们都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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