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那句轻飘飘的话,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炸了。
整个天空,那三轮普照万物的“太阳”,光芒都为之剧烈一颤。
“放肆!”
脾气最爆的玄难长老怒发冲冠,一声咆哮化作惊雷,震得下方山脉再次崩塌下一大片。
“哪里来的藏头露尾的鼠辈!”
“也敢在本座面前口出狂言!”
他真人境一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再次加重,金光几乎化为实质,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焚烧般的焦灼气息。
“给本座滚出来受死!”
沈凌风只觉得肩上压力陡增,骨骼发出的悲鸣声更响了,几乎要被直接压成肉泥!
“玄难师弟。”
为首的玄慈终于开口,他没有回头,但玄难长老身上暴涨的气势却为之一滞。
他垂下眼帘,俯瞰着下方那片狼藉的宫殿废墟,声音平淡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
“阁下就是苏离?”
“既然醒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
那间被毁得只剩下几面残壁的炼丹房里,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
吱呀。
一道修长的身影,穿着一身普通的蔚蓝色长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三道金色身影,还抬手在眼前挡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刺眼。
“大清早的,搞这么大阵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西天佛祖下来普度众生了。”
苏离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那三股能将圣人压得七窍流血,让真人境修士都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落在他身上,就如同春风拂面。
完全被无视了。
“小畜生!你找死!”
玄难长老看到苏离这副慵懒散漫,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肺都要气炸了。
苏离掏了掏耳朵,将目光转向他。
“老秃驴,一大把年纪了,肝火还这么旺。”
“小心气大伤身,还没动手就先把自己送走了。”
“你!”
玄难气得浑身哆嗦,周身金光乱窜。
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苏施主。”
玄慈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股神明般的漠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他居高临下,如同宣判。
“我等今日前来,只为两件事。”
“一,交出我寺弟子,清荷。”
“二,你,跪下,献出你混沌魔宫的所有宝物,再自废修为。”
“如此,我等可大发慈悲,留你一条贱命,在这南域苟延残喘。”
他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是给了苏离天大的恩赐。
下方,勉强支撑的烈阳皇主和沈凌风,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条件,比直接杀了还要屈辱。
然而,苏离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偏着头,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清荷?”
“谁啊?”
“不认识。”
玄难:“……”
玄慈:“……”
玄悲那张万年不变的枯槁面容,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哦……”
苏离忽然一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
“想起来了。”
“你们说的是不是那个脑子有病,我好心救了她,她反过来质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出现,然后被我扇了几巴掌,丢去后山挖矿的那个蠢货?”
此话一出。
天空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挖……挖矿?
让他们金刚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玄慈师叔祖最疼爱的后辈,净言天骄的头号拥趸……去挖矿?!
“啊啊啊啊!”
玄难长老彻底疯了,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恐怖的音波将天上的云层都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竖子!竖子敢尔!”
“本座今日必将你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苏离这番话,比直接打他几百个耳光还要让他愤怒,还要让他屈辱!
烈阳皇主在下方看着这一幕,悄悄对身旁脸色煞白的沈凌风传音。
“宫主……这次玩得太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与凝重。
“金刚寺底蕴深不可测,这三人绝非寻常的真人境可比。”
“你看那玄难,气息暴烈刚猛,显然是专修杀伐之术的,战力远超同阶。”
“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玄悲,气息内敛却更加危险,如同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死火山。”
“最可怕的,是为首的玄慈。”
烈阳皇主看着天空中央那道身影,心头一阵悸动。
“他的气息圆融无暇,深不见底,恐怕早已踏入真人二重,根基之雄厚,简直骇人听闻。”
“我们南域所谓的真人境,在他们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沈凌风听得心惊肉跳。
“那……那宫主岂不是……”
烈阳皇主摇了摇头,看着苏离那道依旧挺拔,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
“我不知道……宫主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只是这一次的对手,实在……太强了。”
就在这时。
天空中,彻底暴走的玄难,已经动手了。
“小杂种!给本座死来!”
他双手结印,身后一尊怒目金刚的法相一闪而逝。
无尽的金光在他掌心汇聚!
“大金刚掌!”
轰隆!
一只覆盖了方圆百丈的巨大金色手掌,凭空出现在混沌魔宫上空,掌纹清晰,佛光普照,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那手掌锁定了下方的苏离,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压下!
轰隆隆——!!!
空间在这一掌之下寸寸碎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只从天而降的金色巨掌。
玄慈和玄悲冷漠地看着。
他们没有阻止。
正好,用这一掌,试试这个狂妄小辈的斤两。
看看他究竟是真有倚仗,还是只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巨城都夷为平地的一击。
下方的苏离,终于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