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被推开时,冷风灌了进来。
林野靠着墙,右手还压在胸口,玉佩贴着皮肤发烫,像块刚从灶台上拿下来的铁片。门外六双军靴停在门口,没再往前一步。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
“我没武器。”林野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锅底,“你们队长叫陈岩,让他自己进来。”
外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开门。”
门彻底拉开,陈岩穿着防弹背心,手里握着枪,目光扫过满地的机械零件、结冰的地面,最后落在林野脸上。
“你还能站?”
“不能也得能。”林野把U盘从苏浅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SY系列的备份,主服务器烧了,但这玩意儿里有他们往外传的数据包。”
陈岩接过U盘,眉头没松:“你到底是谁?”
“学生。”林野咧了下嘴,结果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顺便,你们最近丢的那个女大学生,我知道尸体在哪。”
---
警局审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
林野坐在长椅上,卫衣袖口沾着干掉的血迹,手里捏着一杯便利店买的冰可乐,贴在虎口处降温。伤口裂开了,但没再流血,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陈岩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你刚才说,嫌疑人鞋底有红土?”
“不是红土。”林野把可乐放下,“是含铁量高的风化岩碎屑,颗粒粗,带点锈味。城南采石场特有,别的地方找不着。”
“我们没在鞋上发现泥土。”
“因为他回家洗过鞋。”林野抬头,“但鞋底纹路深,夹层里会残留。你们可以拿显微镜看,东南角第三道沟槽,肯定有。”
陈岩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进了物证室。
十分钟后,技术科的人打电话来:鞋底夹层提取到微量红色颗粒,成分与采石场土壤一致。
陈岩回来时脚步快了。
“你不去当警察真是屈才。”
“我嫌制服不好看。”林野站起来,“现在能进审讯室了吗?我想看看他本人。”
---
嫌疑人是个胖子,四十出头,穿格子衬衫,一脸无辜。
林野隔着单向玻璃看了他两眼,忽然说:“他左脚鞋带系错了。”
“什么?”
“正常人系鞋带,结在脚外侧。他是左脚结在内侧,说明习惯用左手,但刻意改了。”林野眯眼,“这是训练出来的反侦察意识,不是普通混子。”
陈岩皱眉:“你是说,他有警方背景?”
“或者,被谁培训过。”林野收回视线,“让他脱鞋。”
“不行,没有搜查令。”
“那就借来用一下。”林野靠在墙上,“就说警犬叼走了,十分钟后归还。”
陈岩犹豫两秒,点头。
鞋送来时,林野蹲下,指尖在鞋底划过。
没人注意到他指甲缝里藏着一片极小的符纸,碰到鞋底瞬间化成灰。
一缕阴气顺着指尖钻进体内,像根细针扎进太阳穴。
他眼前闪过画面:废弃矿洞,藤蔓遮住的洞口,地上散落着碎骨头,一只断手半埋在土里,无名指上戴着银戒。
“采石场地下溶洞。”林野站直,“东南角,洞口被爬山虎盖着,尸体在往里十五米的地方,右手少一根手指,戒指还在。”
陈岩盯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刚知道。”林野揉了揉眉心,“信不信随你,不信就当听个乐子。”
---
警犬队带着人冲进采石场时,林野正靠在警车边啃烤肠。
陈岩打来电话,声音发紧:“找到了。位置、姿势、戒指,全对。”
林野咬了口肠:“那他招不招?”
“死扛着,说不知道。”
“给他看尸体照片,放十遍。中间穿插一段他女儿放学的监控视频,再问他话。”
“你这招哪学的?”
“抖音。”林野咽下最后一口,“有个刑警博主讲的。”
二十分钟后,胖子认罪。
说是临时起意,抢了女孩的包,失手掐死了。拖去溶洞,想等雨季冲进地下河,结果一直没下雨。
结案庆功宴摆在局食堂,大锅炖肉,啤酒管够。
林野没去,蹲在楼道抽烟。
陈岩拎着饭盒出来,递给他一碗:“你小子,今天立功了。”
“没立功,就顺嘴一说。”林野接过饭盒,筷子挑了挑,“有蛋不?”
“有,煎的,老样子。”
林野低头吃,吃到一半,抬头:“你们收到包裹了吧?”
陈岩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林野放下筷子,“是不是有个牛皮纸袋,没写寄件人?”
陈岩没回答,但眼神变了。
“照片我拿走。”林野伸手,“八字也别留着,那是请命符的写法,南派玄门的老把戏,留久了会招事。”
“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我外婆懂。”林野把纸叠好塞进兜里,“现在,你们得信我真不是普通人了。”
---
招待室里,苏浅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林野坐在床沿,手里握着玉佩,闭眼感应。
什么都没有。
他试了泡面汤滴上去,没反应;又用辣油涂符纸贴在玉佩边缘,结果只冒出一股糊味。
“没电了是吧?”他把玉佩搁在桌上,“你比手机还难伺候。”
苏浅忽然动了下。
手指轻轻抽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
林野回头,看见她眼睛微微睁开,没焦距,但嘴唇动了动。
他凑近。
“……冷。”
“我知道。”他伸手摸她额头,冰凉,“再撑会儿。”
她没说话,手慢慢抬起来,碰了碰玉佩。
一滴血从她指尖落下,正好砸在玉佩中央的星图位置。
光亮了。
淡金色的线条在空中展开,像投影仪打出来的地图,最后定格在一片区域,边缘写着四个小字:古玩市场。
林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玉佩攥进手心。
“他们想让我去?”他低声说,“行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得像泼了墨。
楼下,陈岩正往车上走,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抬头看了眼招待室的窗户。
林野没躲。
他知道对方看得见他。
他也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甩锅的“怪胎学生”了。
他是麻烦本身。
他拉开抽屉,把U盘和照片塞进最里面,顺手摸出半包湿了的烟。
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着。
火光照亮他脸上的血渍和嘴角的裂口。
他吸了一口,咳嗽两声,把烟摁灭在窗台上。
“你说我该不该去?”他对着床上的苏浅说。
没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拉上卫衣帽子,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灯一闪一闪,像是接触不良。
他脚步没停。
走到楼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看,王大锤发来一条语音,只有一句:
“哥,你妈当年是不是在城西中医院生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