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那点火星顺着符纸边角爬了上去。
林野手指一抖,雷纹符整张燃起,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疤影子。他没看对面那人,而是把符纸往地上一甩,砸在之前三处阳火三角的连线中心。
轰!
火焰炸开,贴着地面卷出去,像一张红网罩住敌阵侧翼。黑袍人还没反应过来,衣服就烧了起来。有人尖叫,有人扑打,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林野喘了口气,膝盖有点软。他扶着断墙站稳,右手虎口发烫,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来回穿刺。他低头看了眼外卖盒,里面空了,只剩一层泡面汤干掉后的油渍。
他知道这招不能白放。
他抬起手,冲天吼了一嗓子:“压上去!别让他们喘气!”
声音不大,但足够响。
苏浅在空中听见了。她正悬在二十米高处,双手撑开一片冰雾。听到信号,她猛地合掌,冰层从她脚下蔓延出去,像蛛网一样覆盖战场中央。几个想重组阵型的黑袍人刚抬脚,就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咬牙,指尖渗出血丝。这种大范围控场耗得厉害,但她没停。
另一边,地下管道口炸开一块铁盖,陈队带着五个人钻了出来。他们穿着战术背心,手里全是特制枪械,子弹头泛着淡蓝光——那是林野早前给的驱邪涂层。
“三点钟方向,那个戴骨环的!”陈队蹲在废墟后,举枪瞄准,“别让他结印。”
手下立刻开火。三枚符弹打中目标胸口,那人当场倒飞出去,手里的法器碎了一地。
敌人彻底慌了。
原本还想组织反击的残部现在只想跑。可北边是联盟主力,南边被冰封死,西面又冒出一队持符巡防的外援,只剩下东面一条路。
林野盯着那个疤脸黑袍人,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两人隔空对视一秒。
下一瞬,疤脸抬手,掌心浮起一团黑雾。那雾越聚越浓,最后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球体,表面裂开细缝,透出暗红光。
林野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是什么——蚀灵蛊核,能把方圆五十米内所有活物的灵气抽干,连带肉体一起腐化。这玩意一旦引爆,半个战场都得跟着埋进去。
他不能让这招放出来。
但他现在冲不上去。刚才那一记雷符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走路都像踩棉花。他只能站在原地,脑子飞转。
然后他想到了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玉佩上,低声念出母亲笔记里那段残缺口诀。声音很轻,但在场每一个修真者都听到了,像是有人直接在脑子里说话。
“以脉为引,以伤为桥,灵流归一。”
话音落下,所有人身上残留的灵气忽然开始波动。那些原本散乱、枯竭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缓缓朝着苏浅的方向汇聚。
苏浅感受到压力骤增,身体一晃,差点从空中栽下来。但她立刻稳住重心,双手交叉于胸前,将所有 ining 灵气压缩进掌心。
冰晶在她手中成型,一根棱柱状的晶体迅速生长,顶端尖锐如矛,底部缠绕着淡蓝色电弧。
她抬头看向蛊核所在位置,眼神一冷。
“封!”
棱柱脱手而出,划破空气,直插向黑雾核心。
就在它即将命中时,疤脸猛然睁眼,左手掐诀,想强行引爆。
可晚了。
陈队的狙击枪早就锁定了他。
砰!
一声枪响,子弹穿过三十米距离,精准击中对方手腕。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蛊核脱手飞出,半空中被棱柱贯穿。
轰的一声闷响,黑雾炸开,却没有扩散,反而被冰晶吸收,整颗蛊核冻结成一块黑色冰坨,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他们没招了!”
联盟这边士气猛涨。原本还趴在地上缓气的队员一个个爬起来,抄家伙往前冲。远程组重新架起法器,近战组挥刀突进,连受伤没退的都抓起砖头往敌群里扔。
林野靠着墙,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他知道,赢了。
但他没放弃。
他扫了眼北面出口,那里地势开阔,通向废弃居民区。如果敌人要逃,一定会选那儿。
他摸出手机,屏幕早就碎了,但还能用。他翻到通讯录,拨了个存了三个月没打过的号码。
接通了。
那边传来王大锤虚弱的声音:“……喂?”
“听我说。”林野语气平静,“北口外三百米,老纺织厂三楼,你之前藏的那批震灵雷还在不在?”
“在是……在,但我现在动不了啊。”
“不用你动手。”林野看了眼远处陈队,“我让陈队的人去取。你把触发频率发我。”
王大锤咳嗽两声,报了一串数字。
林野记下,挂了电话,转身找到陈队一个手下,把频率写在对方手心:“去北边工厂,三楼东侧夹层,找一堆铁皮盒子。按这个数启动,别碰错。”
那人点头跑了。
林野回到高台边缘,望着敌阵。
果然,不到两分钟,十几个黑袍人从北口冲了出来,脚步急促,明显是要突围。领头的正是疤脸,虽然断了手,还在硬撑。
林野笑了。
他举起右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苏浅会意,立刻在空中打出三道冰刃,封锁高空路线。陈队也带队包抄过去,堵住地面退路。
那些逃兵刚跑到一半,脚下突然震动。
轰!
地面裂开三条缝隙,震灵雷同时引爆,冲击波把人掀翻一大片。有几个运气差的直接陷进坑里,被落下的水泥块砸中,再没爬起来。
剩下的吓傻了,四散奔逃。
可哪还有路?
联盟各部早已布好拦截网,见人就围。有人投降,有人还想顽抗,但都被迅速制服。
林野站在高处,看着溃败的敌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疤痕还在发烫,但不再疼了。他把它贴在玉佩上,感觉里面有一丝微弱的回音,像是心跳。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落在他肩上。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的话:打架不怕输,怕的是脑子停了。
现在他的脑子没停。
他还记得城西废墟那天,疤脸站在路灯下抽烟的样子。那时候他以为只是个路人。
原来早就埋了钉子。
他握紧玉佩,看向远方。
北口方向尘土未散,仍有零星打斗声传来。
他知道还有漏网之鱼。
他也知道,这场仗还没完全结束。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掏出外卖盒,翻了个底朝天,想找点剩饭渣舔一口。结果只抠出半粒泡面调料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咸得他直皱眉。
“真难吃。”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把盒子捏成一团,随手扔了。
下一秒,他迈步走下高台,朝着北口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但一步没停。
风吹过战场,扬起一片灰烬。
他右脚落地时,鞋底发出轻微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