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听到耳机里小陆那一声“苏浅那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硝烟和残破的冰墙碎片,看到东侧战场。一把刀确实没有砍下去,但苏浅已经退到了墙角,背靠着碎裂的墙体,左手撑地,右手还在结印,可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划动。三个人把她围住了,站位很稳,像是早就算好了她的退路。
她脚边全是符傀烧焦的残骸,断臂和金属关节堆在一起,堵死了唯一的出口。她出不去了。
林野脑子一空,转身就往那边冲。他刚迈出两步,右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刚才在b-9通道里耗得太狠,胸口那张“镇骨”符还在发烫,血从虎口的旧疤裂开的地方往下滴,黏在掌心。
他咬了下舌尖,疼得清醒了些。
不能硬上。那边明显有陷阱,空气都压得低,靠近的人会触发爆符。他摸出酸辣粉盒里剩下的两张符之一,是“影遁”。这符用一次少一次,本来打算留着关键时刻保命,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把符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人瞬间模糊了一下,像隔着一层热浪。他绕了个大弧线,从侧面往苏浅方向摸过去。
快了。
再有五米就能碰到她。
他伸手准备喊她名字,指尖刚动,脚下地面突然一震。三枚爆符同时炸开,火光从三个方向夹击,气浪直接把他掀翻出去。他撞在半塌的冰柱上,后背火辣辣地疼,卫衣袖子烧了个洞,火星溅到脸上。
他趴在地上咳了几声,耳朵嗡嗡响。
苏浅那边更糟。她最后一道冰盾碎了,整个人晃了一下,单膝跪地。其中一个敌人抬手打出一道黑索,缠住她脚踝,猛地一拽。她没站稳,直接被拖出去一米多远。
“苏浅!”林野吼了一声,爬起来就要再冲。
可他刚起身,脚下又被什么东西绊住。低头一看,是刚才炸毁的符傀残肢,金属手臂勾住了他的鞋带。他用力一挣,鞋掉了,左脚踩在碎冰上打滑,整个人往前扑倒。
他用手撑地,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几道白痕。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苏浅被人拽着往后拖。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但看口型,像是“别过来”。
然后烟尘卷上来,把她彻底盖住了。
林野愣在原地,呼吸停了一秒。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右手死死抠进地缝,指节泛白,血顺着手指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没擦,也没动,只是盯着那个烟尘弥漫的方向,像是要把那层灰看穿。
他还差一步。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早该冲过去的。早一秒,哪怕早半秒,都能拦住那根绳子。可他犹豫了,用了符,绕了路,怕中陷阱——结果还是眼睁睁看着她被拖走。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笑,又不像。
“我真是个废物。”他说,“连个人都救不了。”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却抖得厉害。“镇骨”符的热劲还没散,现在反而像在烧他的骨头。他扯开卫衣领子想撕掉那张符,可符纸已经和皮肤粘在一起,一撕就疼得冒冷汗。
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但越来越近。
他知道是敌方增援来了。现在跑还来得及,至少能保住自己。可他没动。他坐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苏浅被拖走的时候,发饰断了。一枚冰晶落在墙角,沾着血,一半埋在灰里。
那是她一直戴着的东西,说是小时候妈妈给的,从不离身。现在也丢了。
林野爬过去,捡起那块冰晶,攥在手里。冰很凉,但他的手太烫,没几秒就开始融化,水顺着指缝流下去,混着血,滴在废墟上。
他抬头看向主控室方向。小陆应该还在里面守着系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该报个信,至少让人知道苏浅出事了。可他不想说话。他怕一张嘴,声音就会抖。
他怕自己崩溃。
他又想起审讯室那天,苏浅站在投影墙边,问他:“要是真打起来,我们能赢吗?”
他当时笑着说:“咱俩联手,谁敢惹?”
现在没人回答他了。
他把冰晶塞进兜里,慢慢站起来。右腿还在抖,但他没管。他捡起之前扔出去的破灵锥,拿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沉,砸人特别疼,上次一锤就敲碎了对方肩膀。
他握紧了。
前方烟尘渐渐散了一些,露出一条通往地下通道的入口。那里漆黑一片,像是张着嘴的洞。苏浅就是被拖进去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地面还有残留的灵压波动,踩上去脚底发麻。他知道这是陷阱,只要靠近就会引爆更多符阵。可他不在乎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人找回来。
哪怕只剩一具尸体,他也得亲手带出来。
他走到通道口,停下。里面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要往里迈——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警报音。
是他的通讯器。小陆发来的加密信号,只有一句话:“林野,主电源不稳定,护盾撑不过十分钟。”
他站在原地,没回头。
如果他进去,外面防线没人指挥,整个总部都会失守。如果他留下,苏浅可能再也出不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灵锥,又看了看通道深处。
十秒钟后,他转身往主控室方向走了两步。
可走到一半,他又停了。
猛地转身,一脚踹翻旁边的金属箱,发出巨大声响。他把破灵锥狠狠砸在地上,锥尖崩出一个缺口。
“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在外围挡着!”他吼了一句,声音嘶哑,“明明知道他们会集中攻一点!”
他蹲下去,抱住头,喘得厉害。
下一秒,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慌乱,也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冷的东西,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眼神。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张符。
“影遁”已经用过了。这张叫“逆脉”,是他妈笔记里写得最简单的一句:“焚气血,换三息无敌。”
他不懂什么意思,只知道用了之后会脱力,可能会昏过去。
但现在,他需要这三息。
他把符按在胸口,手指用力一划,血渗进符纸。符纸立刻变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他朝着通道口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几步几乎是冲的。
他冲进黑暗的瞬间,身后传来第二声警报,尖锐刺耳。
但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