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店仓房的日子,仿佛被浸泡在一种粘稠而缓慢的胶质里。失去了逃亡的紧迫,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清晰,每一刻都带着被困的滞涩感。外面市井的声音透过墙壁,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张老拐的鼾声在第二天晌午时分终于停歇。他醒来后,茫然地眨了眨独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随即伤腿和空荡袖管传来的不适立刻将他拉回现实。他挣扎着坐起,看着同样醒来的赵煜和若卿,又瞥了一眼角落里依旧如沉睡火山般的王校尉,啐了一口,低骂道:“他娘的,这比被人撵着屁股砍还难受!窝在这里,跟蹲大牢有啥区别?”
若卿正在小心地给赵煜更换伤口上的敷料,用的是之前找到的医疗包里的纱布和药膏。听到张老拐的话,她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叹道:“拐叔,至少……暂时安全了。殿下需要时间恢复。”
赵煜靠坐在草席上,任由若卿处理伤口。他的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眼神比昨日多了几分沉静。陈擎的软禁在意料之中,他并不意外。真正让他心焦的,是王校尉的状态和那本意外获得的册子。
王校尉依旧昏迷,吴大夫的安神药似乎起了一点微乎其微的作用,让他痉挛的次数减少了,但身上那些暗红纹路的颜色,却在肉眼难以察觉地缓慢加深,像是沉淀的污血,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赵煜能感觉到,那并非好转,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危险力量的淤积。必须尽快找到遏制甚至化解这股蚀力的方法,否则,王校尉撑不了多久,而他们这个“证据”也会失去价值,甚至变成毁灭自身的灾祸。
而那本册子……赵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粗糙纸页。在“思维阁楼”效果过去后,他再次翻阅,那些线条和符号又变得晦涩难明,但昨日那一闪而过的灵光绝非错觉。这册子一定隐藏着秘密,可能与“扭曲飞鸟”在都城的残余网络有关。如果能破解,或许就能找到其他线索,甚至……找到应对蚀力的其他途径。
“我们不能干等。”赵煜的声音打破了仓房的沉寂,虽然虚弱,却带着决断,“陈将军需要时间周旋,我们……也需要做点什么。”
张老拐和若卿立刻看向他。连角落里的夜枭也微微侧头,表示在听。
“两件事。”赵煜伸出两根手指,动作因虚弱而有些颤抖,“第一,王校尉的伤,不能只靠吴大夫的药。我们需要……更多关于‘蚀’力的信息,哪怕只是传闻、禁忌,任何可能相关的记载都好。”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本册子……我怀疑它与‘扭曲飞鸟’有关。我们需要想办法……验证,甚至……找到册子上可能指向的地方。”
张老拐独眼一瞪:“殿下,您是说……咱们得溜出去?”
“不是我们全部。”赵煜摇头,他现在这状态,出门就是累赘,“需要有人……能避开粮店可能的监视,外出探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夜枭身上。
夜枭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可以试试。但需要时机,也需要借口。”他看向那本被赵煜藏起的册子,“若要验证册子,需要更具体的线索。”
赵煜将册子取出,递给夜枭:“我昨日看时,觉得其中几处线条,似乎指向南城几个区域……尤其是靠近旧河道码头的那一片。还有几个符号……与那金属圆盘上的,有几分相似。”他将自己模糊的感知说了出来,无法保证准确,但至少是个方向。
夜枭接过册子,仔细看了半晌,眉头微蹙:“这些标记……很隐晦,像是行话或暗号。我需要时间揣摩,也需要去实地看看。”他将册子小心收好,“至于时机……晚上或许可以。借口……可以伪装成粮店伙计外出采买,或者……制造一点小混乱,吸引注意力。”
计划很粗糙,风险极大,但这是他们打破僵局唯一的希望。
“务必小心。”赵煜郑重叮嘱,“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就在这时,仓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几人立刻噤声,恢复成之前沉默休养的状态。
门被推开,依旧是那个干瘦的掌柜。他手里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几个粗面馒头和一碟咸菜,还有一小壶清水。
“几位客官,用饭了。”他将木盘放在门口空地,语气平淡如常。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仓房内几人,尤其在夜枭身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开。
看着那简单的饭食,张老拐叹了口气:“妈的,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话虽如此,他还是拿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赵煜却看着掌柜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动。这掌柜的,是陈擎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代表着陈擎的态度。刚才他那一眼,是随意一扫,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提示音在赵煜意识中响起。他收敛心神,意识沉入。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生存)*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森林》)*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老旧望远镜 x 1)*
*(效果说明:一个黄铜制成的单筒望远镜,镜片有些磨损,视野略微模糊,但仍可用于中远距离观察。)*
虚拟轮盘闪过,一个带着岁月痕迹的黄铜单筒望远镜虚影烙印下来。
赵煜心中微微一动。望远镜?观察?在这个被软禁、信息闭塞的环境下,这东西或许能有点用处。
几乎在抽奖完成的瞬间,正在收拾碗筷的若卿,手指碰到木盘边缘一个凸起的、冰凉的硬物。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脏兮兮、裹着油泥的黄铜圆筒,一头大,一头小,看起来像个……她没见过这东西,只觉得像个奇怪的管子。
“这又是什么?”她捏着这个沉甸甸的铜管,一脸疑惑,“掌柜的落下的?”
张老拐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不像粮店用的东西。倒像是……军中了望手用的‘千里镜’?不过这个也太旧了,还这么脏。”
夜枭也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说什么,只是道:“先收起来吧,或许有用。”
若卿便将这“奇怪的铜管”和之前的医疗包、骨针等物放在了一起。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波澜,但赵煜看着那望远镜,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又清晰了一分。夜枭晚上若要外出探查,这东西,或许能帮上忙。
接下来的半天,仓房内看似平静。张老拐靠着墙壁养神,若卿照顾着赵煜和王校尉,夜枭则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眼神,实则是在脑中反复推演晚上可能遇到的情况和撤离路线。
赵煜则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不适,集中精神,试图再次从那份册子上找到更多线索。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王校尉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就像不断上涨的潮水,迟早会冲破堤岸。而陈擎那边的“上报”,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带来的是救赎还是毁灭。
他必须在这困局中,找到那一线生机。而今晚夜枭的行动,就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