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赵煜重伤未愈的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处伤口都像是在被无数根冰针反复穿刺。肺部因为缺氧而灼痛,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墨蓝色黑暗。唯有怀中星枢盘碎片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悸动,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指引着他向下,再向下。
万能药带来的那点微弱暖意,在极致的寒冷和压力下迅速消耗,身体的虚弱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赵煜死死咬着牙,凭借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意志力,拼命划动着几乎僵硬的手臂,抵抗着浮力,朝着那悸动的源头奋力潜游。
光线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只有偶尔从极深的水底深处,闪烁起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仿佛磷火般的光点,转瞬即逝,更添了几分诡异。湖水中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水草,没有鱼虾,只有绝对的死寂和冰冷。
不知下潜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个呼吸,却漫长得如同几个时辰。就在赵煜感觉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意识也开始因为缺氧而模糊时,他的脚终于触碰到了实质——湖底。
触感并非柔软的淤泥,而是坚硬、平整、仿佛经过打磨的石质地面。
他强忍着眩晕和窒息感,借着那些偶尔闪烁的幽蓝磷光,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他正站在一片巨大而平整的石台之上。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古老而繁复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装饰,更像是某种庞大阵法或者仪轨的一部分,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看不到边际。在石台的中心位置,矗立着几块断裂、倾颓的巨大石碑,上面同样雕刻着难以辨认的古老字符和图案。
而那股吸引星枢盘碎片的强烈共鸣,正是从其中一块最为高大的残碑底部传来!
赵煜挣扎着游过去。那块残碑半埋在湖底,露出水面的部分布满了侵蚀的痕迹。在碑座与石台连接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凹陷的、与他怀中星枢盘碎片形状几乎完全吻合的卡槽!卡槽周围,环绕着更加复杂的星云轨迹刻痕,与他右掌的星盘令牌、意识海中的定源盘隐隐呼应!
果然在这里!星枢盘的另一部分,或者至少是与之紧密相关的东西!
然而,卡槽是空的。并没有预想中完整的星枢盘等待着他。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焦急涌上心头,差点让他呛水。他强自镇定,目光快速扫过石碑表面那些古老的刻字。大部分字符他都不认识,那是属于前朝天工院,甚至更早时代的文字。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更为巨大的符号,他却依稀有些印象——那是在黑山遗迹、在定源盘传递的信息碎片中曾惊鸿一瞥出现过的!
其中一个符号,形似一座高塔,却被数条锁链般的纹路紧紧缠绕、束缚!旁边还有一个符号,像是一把插入锁孔的钥匙,钥匙的尖端,却指向一个代表着混乱与毁灭的、扭曲的漩涡!
**“灯塔……枷锁……钥匙……源点……”**
王校尉破碎的呓语,黑山遗迹的见闻,定源盘的信息,此刻与这湖底石碑的古老刻痕轰然对应!
天工院的“灯塔协议”,根本不是为了引导或利用“源点”(蚀力源头),而是为了**封印**它!那所谓的“灯塔”,实则是**枷锁**!而“钥匙”,很可能就是完整的星盘(星盘令牌、定源盘、星枢盘),是控制乃至加固这“枷锁”的关键!三皇子赵焰和天机阁想做的,是找到“钥匙”,打开“枷锁”,释放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为他们所用,这简直是自取灭亡!
这惊天的真相让赵煜心神剧震,几乎忘记了身处何地。就在这时,他肺部最后一点空气耗尽,强烈的窒息感和眩晕如同巨浪般将他淹没。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手中的星枢盘碎片也差点脱手。
完了……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他无意间仰起的头,看到了那块高大残碑的背面——那里,似乎用另一种更为潦草、相对较新的刻痕,刻着几行小字!那文字,是当今的篆体!
他拼命凝聚起最后一丝清醒,看向那些字:
“后来者谨记:
枷锁渐朽,源点将醒。
黑山为眼,镜湖为心。
三钥齐聚,可固藩篱。
若求根治……须向……源初……”
后面的字迹似乎被什么东西刻意破坏了,模糊不清。
“源初”?源初是什么?地方?还是方法?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但仅仅是前面几句,已经包含了至关重要的情报!黑山遗迹和镜湖,是封印的关键节点!集齐三块星盘(三钥),可以加固封印(藩篱)!而想要彻底解决蚀力问题,需要找到“源初”!
就在这时,赵煜因为缺氧而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那碑文被破坏处的缝隙里,卡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似乎由某种黯淡金属制成的菱形薄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刻痕。
(获得物品:记忆碎片(残破))
(来源:《传说之下》)
(效果说明:一个承载着某段强烈情绪或执念的奇异金属薄片。握在手中集中精神感知,或许能感受到其残留的微弱情绪波动(如绝望、警示、不甘等),无法获得具体信息或知识。效果微弱且难以控制。)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赵煜来不及细想,用尽最后力气,一把将那块小小的菱形金属薄片从缝隙中抠出,攥在手心,同时双脚猛地一蹬湖底石台,借着浮力,拼命向上游去!
上升的过程同样痛苦而漫长。黑暗、寒冷、窒息感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他紧紧攥着那枚新得到的碎片和星枢盘碎片,将它们视为最后的希望。
“噗哈——!”
当他终于冲破水面,贪婪地吸入冰冷而稀薄的空气时,感觉肺部像要炸开一般。他剧烈地咳嗽着,冰冷的湖水从口鼻中呛出,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殿下!”岸上传来若卿带着哭腔的惊呼。
夜枭立刻涉水过来,将他连拖带拽地拉上岸边。
赵煜瘫在冰冷的岩石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身体因为失温和缺氧而不受控制地颤抖。万能药的效果早已过去,极度的疲惫和伤势卷土重来,甚至比下水前更加沉重。但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两枚碎片——星枢盘的,和那枚不知用途的菱形金属薄片。
“殿下,怎么样?下面……有什么?”张老拐挣扎着爬过来,独眼里充满了急切。
赵煜喘息着,艰难地抬起手,摊开掌心,露出了那两枚碎片。他看向众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震颤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找到了……线索……”
“灯塔……是枷锁……”
“集齐星盘……可固封印……”
“根治……需找‘源初’……”
他断断续续地将湖底所见和碑文内容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灯塔是枷锁!三皇子想打开的是毁灭的潘多拉魔盒!而他们,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可能阻止这一切的关键!
希望,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沉重无比的方式,再次降临。但他们此刻的状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死亡。
赵煜说完这些,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手中那枚新得到的菱形金属薄片,因为他的昏迷而掉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岸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墨蓝色的镜湖,依旧死寂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