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澜伊手腕上的红印子过了两天才消去些,浅粉色的痕迹像道细弱的伤口,提醒着她席赫枭那近乎偏执的执念。
这两天,席赫枭没再踏进她的房间,晚餐依旧按时送来,只是餐盘旁多了一碟奶糖——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水果硬糖,是用玻璃纸包着的、带着奶香味的软糖,和照片里那半块融化的奶糖,样式竟有几分相似。
崔澜伊捏着那颗糖,玻璃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知道这是席赫枭的示好,带着他一贯的强势——
不道歉,不解释,只用这种与童年记忆挂钩的东西,试图软化她的态度。
这天晚上,崔澜伊没等晚餐送进房间,而是主动去了一楼餐厅。
席赫枭果然在那里,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周身的气场冷得像结了冰。
佣人见她进来,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被崔澜伊轻轻摇了摇头制止。
她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看满桌的菜,只拿起那颗奶糖,剥掉玻璃纸,放进嘴里。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却让她想起席赫枭说起“二十年前”时,眼底难得的柔软。
“你倒是敢下来。”
席赫枭的视线没离开电脑屏幕,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不怕我再对你动手?”
崔澜伊没接他的话,只是慢慢嚼着糖,等甜味淡了些,才开口:
“这糖,和二十年前的那半块,味道像吗?”
席赫枭敲键盘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她。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眼底的冰冷淡了些,多了几分探究。“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可以谈一谈。”
崔澜伊挺直脊背,眼神坦诚,没有了之前的警惕,也没有刻意的顺从,
“关于二十年前的事,关于你把我带来这里,还有……我该怎么回去。”
席赫枭合上笔记本电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紧紧锁住她:“谈?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我没有资格?”
崔澜伊平静地回视他,“但我是你找了二十年的人,你对我,总不会像对陌生人一样,只靠强硬来解决问题。”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你想让我记起过去,想让我接受你的‘保护’,可你用的方式,只会让我更抗拒。
就像手里攥着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席赫枭的眉头皱了皱,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怕我消失,怕再找不到我。”
崔澜伊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共情。“可青石镇是我的家,奶奶还在等我回去。你把我困在这里,我每天想的都是怎么逃跑,根本没心思去想过去的事。”
她看着席赫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愿意松松手,或许事情会不一样。”
席赫枭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似乎在权衡。过了几秒,他开口,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松松手?你想我怎么做?放你回青石镇,然后再次消失,让我再找你二十年?”
“我不会消失。”
崔澜伊立刻说,“我可以留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试着回想过去的事,也试着……了解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席赫枭的目光沉了沉,等着她的下文。
“第一:崔澜伊竖起一根手指,”“我要每天给奶奶打个电话,报平安。你可以在旁边听着,也可以检查通话内容,但不能阻止我打电话。”
席赫枭的眉头松了些,这个条件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算过分。
第二:“崔澜伊又竖起一根手指,你要带我去青石镇的后山看看。你说我们是在那里认识的,或许去了那里,我能想起些什么。”
这个条件让席赫枭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崔澜伊会主动提出去后山。
他原本以为,她会提更苛刻的要求,比如减少保镖,或者让她自由出入老宅。
“后山有什么好看的?二十年了,早就变了样子。”
席赫枭嘴硬道,眼底却闪过一丝期待——
他何尝不想带着她,回到他们初遇的地方。
“变了样子也没关系。”崔澜伊说:“至少能看看你当年待过的地方,或许能找到点线索。”
她看着席赫枭,补充道:“而且,这也是你想看到的,不是吗?”
席赫枭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可以。电话每天晚上八点打,我会安排人盯着。后山……等我处理完手里的事,带你去。”
崔澜伊心里松了口气,这算是谈判成功了第一步。
她知道席赫枭不会轻易完全信任她,也不会轻易放她走,但至少,他们之间的僵局被打破了,不再是之前的硬碰硬。
就在这时,佣人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放在崔澜伊面前。席赫枭看了一眼那碗汤,对她说:
“这是用骨头汤熬的,撒了葱花和虾皮,你不是喜欢这个味道?”
崔澜伊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她之前提过的馄饨汤底。
她看着碗里飘着的葱花,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偏执又强势的男人,似乎也不是完全不懂如何温柔。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滑进胃里,带着熟悉的香味。
抬头时,正好对上席赫枭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崔澜伊知道,这场关于回忆与自由的谈判,只是一个开始。
但至少,她不再是被动的猎物,终于有了主动争取的机会。
而席赫枭,也在他的执念与对她的在意之间,迈出了妥协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