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澜伊是在第二天清晨的花园里,真切感受到席赫枭那句“处理干净烟酒味”并非随口说说。
彼时她刚接过佣人递来的温牛奶,正坐在藤椅上看着晨露从玫瑰花瓣滚落,就见席赫枭穿着一身灰色运动装,和助理并肩从长廊走来。
助理手里拿着文件,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指尖刚碰到烟盒边缘,席赫枭的目光就扫了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拿出来干什么?”
助理手一僵,立刻收回动作,讪讪地笑了笑:
“忘了,枭爷。”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近,崔澜伊下意识地往藤椅里缩了缩,指尖攥着牛奶杯的杯壁——
以往这个时候,席赫枭晨练后若和助理谈事,身上总会带着淡淡的烟味,可今天,风里只有他身上的皂角香和花园里的花香,连一丝烟草的气息都没有。
席赫枭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对助理说了句“你先去书房等我”,便径直朝她走来。
“早。”他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牛奶杯上,
“没喝多少?”
崔澜伊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看他们,杯子里的牛奶几乎没动,她抿了抿唇,解释道:“刚拿到,还没来得及。”
说着,她喝了一小口,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
席赫枭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不远处的玫瑰丛,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
“昨天你说讨厌烟酒味,具体是哪种?”
崔澜伊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如实回答:“烟味……特别讨厌,不管是哪种烟,一闻到就觉得喉咙发紧,忍不住想咳,有时候还会犯恶心。”
她想起以前在青石镇,镇口有个老烟枪,每次经过她家门口,她都要捂着鼻子跑过去,
“至于酒,白酒和啤酒的味道太冲,也受不了,但红酒……如果味道不那么浓,勉强能接受一点。”
这些细节她从未跟人说过,连奶奶都只知道她不喜欢烟酒味,却不知她对烟味的排斥到了这般地步。
此刻对着席赫枭说出来,倒不是刻意倾诉,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坦诚。
或许是他昨夜递来的润喉糖,或许是今早刻意避开的烟味,让她暂时放下了几分防备。
席赫枭听得很认真,指尖在藤椅扶手上轻轻点着,像是在记什么重要的事。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崔澜伊莫名觉得,他是真的把这话放在了心上。
正说着,助理拿着文件从书房出来,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席赫枭起身,对崔澜伊道:
“我去处理点事,中午一起吃饭。”
崔澜伊点点头,看着他走向助理。两人站在离花园很远的地方交谈,助理几次抬手想掏烟,都被席赫枭一个眼神制止了。
阳光落在席赫枭的侧脸上,他微微蹙着眉听助理汇报,神情专注,可那刻意与烟味保持距离的模样,却让崔澜伊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个男人,用最霸道的方式将她禁锢,却又在这些细微之处,展现出笨拙的迁就。
她知道不能因此动摇逃离的决心,可看着他连与助理谈事都要刻意避开烟味,她又忍不住想:
或许,他并非完全是那个只懂掌控的“枭爷”。
中午吃饭时,餐厅里果然没有一丝烟酒味。
席赫枭还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清淡的菜,甚至在她面前的水杯里,放了几片薄荷叶——大概是记得她喜欢薄荷味的润喉糖。
“三天后,带你去青石镇后山。”
吃到一半,席赫枭突然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的安静。
崔澜伊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真的?”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安排,心里既有期待,又有几分紧张——期待能想起些什么,也紧张那片后山,会不会藏着更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嗯。”席赫枭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在她碗里,
“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到时候直接从老宅出发,当天往返。”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跟奶奶说,你要回去一趟,看看她。”
崔澜伊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想到席赫枭会主动提这件事。
能回去看奶奶,是她这些天最大的心愿,可她也清楚,席赫枭不会让她单独留下,这场“回家”,依旧带着他的掌控。
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真的可以见奶奶?”
“可以,但我会在旁边陪着。”
席赫枭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却又留了余地,
“不会让你和奶奶单独待太久,但让你说几句话,看看她的样子,没问题。”
崔澜伊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这是席赫枭的妥协,也是对她的试探。
试探她会不会借着见奶奶的机会逃跑。可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抓住这个机会,见到奶奶,让她放心。
接下来的两天,崔澜伊明显感觉到老宅的变化。
以前偶尔会在走廊里闻到的烟味彻底消失了,连书房门口都见不到烟蒂;晚餐时,佣人端来的饮品,从之前的红酒换成了果汁和温水;甚至有一次,席赫枭的朋友来老宅拜访,手里拿着烟,刚想点燃,就被席赫枭冷着脸制止:
“家里有人,不准抽烟。”
那朋友愣了愣,看了一眼躲在楼梯口的崔澜伊,了然地笑了笑,把烟收了起来。崔澜伊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被囚禁的人,竟能让席赫枭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在朋友面前“破例”。
出发去青石镇的前一天晚上,崔澜伊躺在床上,手里攥着席赫枭给她的手机。
她已经跟奶奶打过电话,说自己明天回去看她,奶奶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反复叮嘱她路上小心。
她看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到了青石镇,见到奶奶,要先让奶奶放心;去后山时,要仔细观察,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最重要的是,要趁机看看席赫枭在青石镇的安排,有没有可乘之机。
她不能放弃逃跑的机会,可一想到席赫枭这些天的迁就,她又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崔澜伊打开门,看到席赫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背包。
“给你的。”
他把背包递给她说:“里面有几件换的衣服,还有你喜欢的薄荷糖,明天路上用。”
崔澜伊接过背包,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
席赫枭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没说话,只是道:“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看着席赫枭转身离开的背影,崔澜伊打开背包——里面的衣服都是她喜欢的宽松款式,薄荷糖是她常吃的牌子,甚至还有一小瓶晕车药,大概是怕她路上不舒服。
她走到窗边,看着席赫枭走进书房,书房的灯亮了起来。
她知道,明天的青石镇之行,不仅是为了寻找童年的记忆,更是一场新的试探。
她想知道,席赫枭的迁就到底能到什么地步,也想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看法,会不会在回到故土后,发生更复杂的变化。
而书房里的席赫枭,正对着电脑屏幕,看着助理发来的青石镇安保安排——后山周围已经安排了人手,奶奶家附近也有保镖暗中守着,确保崔澜伊不会趁机逃跑。
可他的指尖却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伊伊,回到我们初遇的地方,你会不会,就能想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