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繁直接掐断了电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和何晴易的拉扯,看来是场持久战。那个疯子从不按常理出牌,像一团无法预测的火焰,随时会燎伤靠近的人。
他想起何晴易说要给他生孩子的暴论,脊背窜上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颤。必须彻底远离他——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在心底。
命运似乎终究没有完全抛弃赵有繁。
他又接到出差的通知,是一桩轻松的差事,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短期内,他不必再担心何晴易的纠缠。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同行的还有覃执。
与其说是出差,不如说是探亲——覃老爷子在F国的亲弟弟病了,覃执代表家族前去探望,以示亲近与尊重。
覃执出门在外也离不开工作,赵有繁就负责打理后勤。需要他处理的事务不多,内容也简单,外加一笔可观的出差补贴。放在从前,这样的美差是要靠抢的。
但现在……
赵有繁推了推新换的眼镜腿,黑色细方框,普普通通,并不惹眼。
上上次出差时,他不小心摔坏了旧眼镜,隐形眼镜也用完了,这副是临时买的。
丽姐见了,笑着打趣:“新装备呀。”
“嗯哼。”
“为和覃总一起出差准备的?”
“没呀。”赵有繁摇头,却没人信他。
也难怪,别人都默认他和覃执是一对,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都被解读成与覃执有关。
如今这样的“美差”,再没人跟他争。出发前一天,他收到不少暧昧的目光。
有轻松钱挣,拒绝才是傻子。
那一百五十万冷冰冰的转账,如今也成了他“温暖的家”。爱怎么误会就怎么误会吧,赵有繁自嘲地想,他现在只是一台无情的挣钱机器。
可为什么——何晴易又在这里?!
他这才恍然,何晴易原来是覃老爷子弟弟唯一的孙子。
他当然要回去。
“表哥,你还在忙工作?”何晴易凑过来,声音放得轻软。
“嗯。”覃执低头翻着文件,没有抬眼。
赵有繁没什么事做,却因何晴易的存在而全身紧绷。
“那表哥,我们换个位置吧?”何晴易又说。
覃执终于抬头:“为什么?”
“反正你都在工作,坐哪儿不是一样?我想和有繁哥说说话,坐旁边方便些。”
覃执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目光转向赵有繁,带着询问的礼貌。
而何晴易的眼神却是炽热而期待的,像一只即将扑上来舔舐他脸颊的大型犬。
赵有繁被自己的想象惊得一阵恶寒。
他委婉推辞:“我有点晕机,需要休息,不方便聊天。”
何晴易立刻接话:“不聊天也行,我就是想坐你旁边。”
“……”
真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赵有繁不能明着拒绝,但在何晴易看来,这沉默近乎纵容,近乎默许。
覃执也很难对何晴易说不。覃老爷子与弟弟感情极深,连带着对何晴易也格外看重。覃家那么多弟弟妹妹都想与何晴易交好,覃执自然也不愿与他交恶。
他只好收拾文件,与何晴易换了座位。
一向专注工作的覃执,这次却有些心神不宁。
他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赵有繁与何晴易的方向。
赵有繁戴着纯黑色的眼罩,遮住半张雪白的脸。他微微歪着头,单薄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睡熟了。
可他那双交叠在胸前的手,细白的手指,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微微颤抖。
这次出发匆忙,只订到商务座。赵有繁与何晴易挨得极近,衣料几乎相擦。
而那个在覃执印象中永远吵闹任性的小表弟,此刻竟异常安静。他乖乖坐在赵有繁身边,手里把玩着赵有繁那副黑色细框眼镜,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覃执望着他们,竟恍惚觉得……那画面有种诡异的温馨。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过分亲近了?
赵有繁其实根本没有睡着。
在何晴易的眼神攻势之下,能睡着才是真是活见鬼。
赵有繁一直忍着,直到何晴易得寸进尺,他居然想偷偷摸赵有繁的手,哪怕他知道赵有繁根本没有睡着。
“你有病是不是?”
“是的。”何晴易捉住他的手,“我6岁就生病了,从那一天起一直没好过。”
赵有繁顿了顿,这不会和他说的被研究精神力有关吧?
一些富人确实会在私下里弄这种实验,谋求更多无法言说的事情。
“那你就吃药去吧。”赵有繁说。
他有意跳过那种敏感话题,他只是一个nobody,没办法干预别人。
印象里被长时间研究的人多半是萎靡不振,精神脆弱,矮小瘦弱的。何晴易身高马大,力大如牛,精神状态也非常美丽,看起来也不像是受了亏待。
何晴易歪头趴在小桌板上,就直直的看着赵有繁,没有回答。他的脸颊被手臂的肌肉给挤压,嘴巴红润,微微嘟起。看起来像是委屈,又像是在笑。
赵有繁眉心一跳,重新戴上眼罩。
“我吃过很多药,也接受过很多治疗。”何晴易用他黑亮的眼睛扫过赵有繁身上每一处,尤其是脸腮。
会有别人像他一样盯着赵有繁的腮肉挪不开眼吗?那样白腻,那样柔软。清冷漂亮的赵助理脸上并不全是锐利的线条。
他想要碰一碰,亲一亲,咬一咬那块地方,如果赵有繁允许的话,何晴易还想要在那里给他嘬出淡色的痕迹。
“我发现你是我的药。”他似乎很认真,一字一句道:“你吃掉我的精神力吧。”
但是赵有繁已经睡了过去。
没有听见何晴易这惊世骇俗的话。
你吃掉我的脑子吧。
到底是什么品牌的变态才能说出这种诡异的话?!
赵有繁就更不知道。
何晴易牵住了他沉睡的手,偷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