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硝烟尚未散尽,晨曦已穿透云层,给崖壁染上了一层淡金色。萧逸站在崖边,看着士兵们收拢旗帜、掩埋尸体,动作肃穆而有序。昨夜的厮杀仿佛还在耳畔回响,但此刻的黑风口,已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沉静。
“将军,清点完毕。”秦朗一身征尘,甲胄上的血迹已凝固成暗红,“此战共斩杀天狼士兵四千余人,俘虏三千余,缴获战马两千匹,牛羊无数。我军伤亡不足五百,算是大胜。”
萧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被捆在一起的天狼降兵身上。他们大多面带惶恐,蜷缩在空地上,与昨日的凶悍判若两人。“好生看管,莫要虐待。等回了雁门关,再交由秦老将军处置。”
“是。”秦朗应道,又忍不住问,“铁木真跳崖逃生,当真不必派人去追?”
“不必。”萧逸望着崖下湍急的河流,“黑风口地势复杂,河流湍急,他就算没死,也讨不到好处。更何况天狼部落已灭,他孤身一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正说着,陈武带着巴图等人走了过来。巴图手里捧着一个狼头图腾,那是天狼部落的圣物,昨日在清理营地时找到的。“将军,这东西留着也是祸害,不如烧了?”
萧逸看着那个雕刻狰狞的图腾,摇了摇头:“留着吧。让草原人看看,他们的圣物,如今在我大楚手中。这比杀了他们,更能让他们认清差距。”
巴图恍然大悟,连忙将图腾收好。
早饭过后,大军开始拔营,朝着雁门关进发。队伍绵延数里,前面是骑兵开路,中间是押解降兵的步兵,后面跟着驮运粮草和战利品的马车,浩浩荡荡,气势非凡。
沿途的荒原上,偶尔能看到散落的天狼部落帐篷残骸,还有一些来不及逃走的老弱妇孺,正蜷缩在帐篷旁瑟瑟发抖。萧逸让人给他们分发了一些干粮,没有为难。战争是男人的事,不该牵连妇孺。
那些牧民捧着干粮,看着这支纪律严明的楚军,眼神复杂,有畏惧,有感激,更多的是茫然。他们或许从未想过,打败他们的“敌人”,竟会给他们分粮。
巴图看到这一幕,心中对萧逸的敬佩又深了几分。他曾以为南朝的将军都如铁木真所说,是只会烧杀抢掠的蛮子,如今才知道,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靠欺凌弱者来证明自己。
队伍走了三日,终于远远望见了雁门关的城楼。那巍峨的城墙如同一条巨龙,横卧在群山之间,城楼上飘扬的楚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得人心头发热。
“是我们的人回来了!”城楼上的哨兵认出了楚军的旗帜,兴奋地大喊起来。
很快,城门大开,秦峰带着关内的文武官员,亲自出城迎接。老将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看到萧逸等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萧将军,秦朗,你们辛苦了!”秦峰握着萧逸的手,用力晃了晃,“你们为大楚保住了雁门关,老夫代表关内百姓,谢过你们!”
“老将军言重了,这是我等分内之事。”萧逸连忙道。
秦朗也上前行礼:“叔父,幸不辱命。”
秦峰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快,进城!关内百姓都等着给你们庆功呢!”
大军开进雁门关时,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他们捧着酒水、食物,欢呼着、呐喊着,将最热烈的掌声送给这些凯旋的将士。孩子们追在队伍后面,捡拾着士兵们偶尔抛洒的铜钱,笑声清脆。
萧逸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弟兄,想起了落马坡的残阳,想起了黑风口的厮杀……此刻看来,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庆功宴设在秦府,场面盛大。秦峰亲自给萧逸、秦朗、陈武等人斟酒,关内的官员们也纷纷上前敬酒,气氛热烈。巴图和几名表现突出的将兵也被邀请参加,看着满桌的佳肴和热情的众人,他们显得有些局促,却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
酒过三巡,秦峰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次天狼部落来犯,虽被我军击退,但诸位也该明白,边关的安宁,从不是一劳永逸的事。”他看向萧逸,“萧将军,老夫已上奏朝廷,详述你此战的功绩,想必不久后,朝廷的封赏就会下来。”
萧逸起身抱拳道:“末将不求封赏,只求能守好这雁门关,让百姓安居乐业。”
“好一个‘安居乐业’!”秦峰赞道,“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朝廷若有调令,让你回京,老夫定会据理力争,把你留下。”
萧逸心中一动,他从未想过回京。对他而言,边关的风沙比京城的繁华更让他心安。
宴席过半,李默悄悄走到萧逸身边,低声道:“将军,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昨夜收到京城的密报,说太尉因赵坤之事受到牵连,被陛下斥责,革去了部分职权。朝中有人借机发难,似乎想把矛头引到将军身上,说您‘拥兵自重’。”李默的声音压得更低,“密报还说,陛下可能会召您回京述职。”
萧逸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早该想到,京城的水,比边关的荒原更深。赵坤是太尉的人,自己扳倒了赵坤,自然会引火烧身。
“我知道了。”萧逸不动声色地饮尽杯中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留是走,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李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宴席直到深夜才散。萧逸独自走在雁门关的街道上,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银霜。城楼上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沉稳而悠长。
他抬头望着城楼,那里的灯火如同星星,守护着关内的安宁。他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会像这雁门关一样,屹立不倒。
回京也好,留下也罢,他的心,早已系在这片土地上。
夜风拂过,带着关内百姓安睡的气息,温柔而宁静。萧逸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着军营走去。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而属于他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