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动的巨鼓,每一步都让破碎的大地剧烈震颤,裂缝蔓延。那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峡谷四周的阴影中同时响起,仿佛有数个庞然大物正在合围而来。
林墨挣扎着想爬起,但身体如同散了架般剧痛,力量耗尽,连抬起手臂都困难无比。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到数个巨大无比的阴影轮廓,正一步步碾碎沿途的一切障碍,向她逼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而且这次,似乎再无侥幸。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性攻击并未立刻降临。
那些巨大的阴影在距离她约百米处停了下来,如同沉默的山峦。透过模糊的视线,林墨勉强能分辨出,那是三具巨大无比的人形机械造物,但风格与她之前遭遇的蜘蛛杀戮者截然不同。
它们的身躯并非苍白骨金属,而是覆盖着厚重、布满深刻划痕与能量烧灼痕迹的暗沉装甲,风格古朴而狰狞,带着一种历经无尽战火的沧桑与坚韧。
它们的头部并非是拟人的面容,而是各种复杂的观测阵列和疑似武器的突起,此刻正散发着幽蓝色的扫描光束,笼罩住林墨。
没有立刻攻击,像是在……分析?评估?
林墨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澄渊鉴,哪怕只能照出对方一块装甲,她也想死得明白一点。
就在这时,中间那具最为高大、肩甲上有着一道巨大爪痕的机械巨人,其胸前的厚重装甲突然发出沉闷的“咔嚓”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驾驶舱?
一个身影,从驾驶舱中敏捷地跃下,落在地面上,向着林墨走来。
那并非机器人,而是一个……人?
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一种贴合身体、同样布满磨损痕迹的暗色防护服,脸上戴着一个结构复杂的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饱经风霜的眼睛。他步伐沉稳,手中没有持有武器,但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却扑面而来。
他走到林墨面前数米处停下,目光扫过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身上流淌的金色血液、以及手中那面即便黯淡也非凡物的古镜,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开口,说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言,林墨完全听不懂。但他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向自己,缓慢而清晰地说出了一个音节:“磐。”
然后,他指向林墨,投来询问的目光。
林墨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在表达身份和询问自己。她艰难地喘息着,用尽力气,沙哑地吐出两个字:“林…墨…”
自称“磐”的男子点了点头,那双锐利的眼睛中的警惕似乎减少了一分,但探究之意更浓。
他再次开口,依旧是那种古老语言,但配合着手势,指向周围那些陷入混乱、互相攻击的蜘蛛杀戮者,又指了指被林墨击碎的残碑基座,最后再次看向她,目光中带着明确的疑问。
林墨明白了,他是在问,这些是不是她做的。
她无力说话,只是艰难地、微微点了点头。
磐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了激动、狂喜、甚至是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他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自己左胸的盔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向着林墨低下头颅。
这是一个表示敬意和……臣服的姿势?
林墨彻底懵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磐已经起身,从腰间取出一个类似注射器的装置,里面充满了莹蓝色的液体。他指了指林墨身上的伤势,又指了指注射器,示意这是治疗物品。
林墨此刻已无力思考对方是敌是友,伤势的严重和力量的枯竭让她失去了选择的权利。她微微颔首,闭上了眼睛,听天由命。
磐小心翼翼地靠近,将注射器对准林墨的手臂,轻轻注入。
一股冰凉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能量瞬间涌入林墨几乎干涸的经脉,这股能量与她熟悉的灵气或凤凰之力都不同,更加偏向于纯粹的生命活化,快速修复着她的损伤,补充着消耗的体力,甚至连神魂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虽然远未恢复,但至少脱离了濒死状态。
林墨缓缓睁开眼,看到磐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那三具巨大的机甲依旧如同忠诚的卫士般矗立着,震慑着周围偶尔试图靠近的混乱蜘蛛。
“谢谢……”林墨用汉语说道,她知道对方听不懂,但这是她唯一能表达的。
磐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峡谷深处,似乎要带她去某个地方。
林墨犹豫了一下,但对方表现出的善意和治疗行为让她决定冒险相信。她挣扎着站起身,跟在磐的身后。
磐没有回到机甲,而是步行引领。那三具机甲则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堡垒般跟在后方,为他们护航。
穿过复杂的峡谷和一片巨大的地下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林墨震惊地看到,在这片死寂破碎的大地深处,竟然隐藏着一座……巨大的地下避难所?
巨大的穹顶由粗犷的金属支架支撑,下方是井然有序的建筑群,风格同样古老而坚固。能量屏障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外界的死寂和虚空能量隔绝在外。内部可以看到许多穿着类似防护服的人在忙碌,还有一些小型的工程机械在运作。
看到磐带着林墨进来,许多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投来好奇、震惊、甚至是一丝激动的目光。他们的眼神和磐一样,都带着历经磨难的沧桑,但此刻却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
磐带着林墨来到避难所中心一座最大的建筑内。里面陈设简单,更像一个指挥中心。
一位头发花白、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疤痕、但眼神同样锐利的老者迎了上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墨身上,尤其是在她手中的澄渊鉴和身上残留的凤凰气息上停留了很久。
磐用那种古老语言向老者快速汇报着,语气激动。
老者听着,脸上的疤痕微微抽动,眼神变得越来越亮。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林墨面前,用一种虽然古怪但勉强能听懂的音节,生涩地尝试沟通:
“欢……迎……尊贵的……凤凰神裔……以及……‘鉴’之执掌者……来到……磐石避难所。”
“我们……是‘昊天帝国’……最后的……遗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