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煎熬的晚餐终于接近尾声。
女富江优雅地拿起手包站起身,笑眯眯地看向风间秀树,完全无视了脸色铁青的富江:“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哦,秀树君。我随时恭候~”
她刻意拉长了“需要”二字,语气暧昧不清,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起身时,带着香风的裙摆若有似无地擦过风间秀树的手臂,留下令人不适的黏腻触感。
富江死死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与憎恶,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餐厅门口。
他攥紧的拳头里,金属打火机坚硬的棱角几乎要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我们走。”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一把拉起还有些怔忡的风间秀树就往外走。
力道大得惊人,手劲箍得风间手腕一阵生疼。
完全不顾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人带离了餐厅。
直到坐进出租车,报出地址后,富江依然紧绷着脸。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唇色有些发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低气压,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风间秀树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试图抽回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而是用另一只手温柔地、覆上他依旧紧握的拳头。
他耐心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富江那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泛白的手指,解救出那枚可怜的打火机扔到一边。
然后坚定地、不容拒绝地与他十指相扣,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指尖。
“别让她影响你。”
风间秀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试图穿透阴霾的抚慰力量,“为了这种人......不值得生气。”
富江猛地转过头,眼底翻涌着愤怒、委屈,还有一种风间秀树无法完全理解的、深切的,仿佛源于某种创伤性记忆的恐惧。
他的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根本不明白!她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因为她不是“他的”富江,她没有和他们共享那些或甜蜜或争吵的记忆。
她是一个不受控的、充满恶意的变数!
这个贱人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接触秀树!!
...他怕极了。
怕这个疯女人会对蠢货秀树胡说八道些什么,怕秀树这么单纯会被她蒙蔽、被她抢走!
不行,必须得早点解决她,必须...
“嗯。”
风间秀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回想起桌下那大胆到近乎越界的挑逗。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姐姐”会做出的举动,那行为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侵略性。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富江绷紧的后颈,像给一只应激炸毛的猫顺毛,指腹感受着肌肤下细微的颤抖,声音温和而坚定,“没关系,既然关系不好,我们以后就不见她了。”
他顿了顿,看着富江那双依旧残留着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带着心疼的揣测:“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在所谓的‘家人’那里受过什么委屈......”
“可能她们...都像她这样,不太正常?”
他试图为富江这过激的反应找到一个合理的、能让他理解的解释。
“但那些都过去了,富江。”
他收紧相扣的手指,试图传递着无声而坚定的支持,“现在你有我。”
富江怔住了。
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似乎没料到风间秀树会这样解读,会将他近乎失控的情绪归因于“不幸的过去”。
他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像潮水般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脆弱的神色。
仿佛那层坚硬、傲慢、布满尖刺的外壳被这句笨拙却真诚的关怀撬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里面柔软而惶惑的内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慢慢将额头抵在风间秀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强烈的不安,开始列举:
“......你以后也不许见她。”
“好。”
“不许接她电话。”
“好。”
“不许回她信息...不许——”
“都不会。”
风间秀树打断他越来越急、带着明显恐慌的列举。
用更重的力道回握他的手,斩钉截铁地承诺,声音沉稳而可靠,“我只听你的。”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道,清晰而郑重,如同许下什么坚定而不容置疑的誓言:“...只听你这个富江的。”
这句明确的、带有排他性的承诺像是一剂最有效的安定。
富江终于安静下来。
整个人仿佛瞬间卸下了一层沉重而尖锐的盔甲,慢慢放松地靠进风间秀树的怀里,甚至无意识地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颈窝。
但风间秀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颤抖并未完全停止,紧握着他的手指也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心情显然还是很差。
像一只终于被安抚却依旧缺乏安全感、生怕被再次丢弃的小猫,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温柔来抚平内心的惊惧与不安。
风间秀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搂住他。
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持续地轻抚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告诉他:我在这里。
......
随着期末临近,夏日的氛围在校园里愈发浓厚,连空气都带着阳光蒸腾后的暖意。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充满了躁动的气息。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暑假计划。
押切独自坐在窗边,阳光在他细软的头发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晕。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我大概会留在家里......或者,去隆幸表哥那里住几天。”
当他说出表哥名字时,语气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像是一颗细小的石子投入深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中岛则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我要去参加足球集训!教练说寒假回来有场市级大赛,含金量很高,他推荐了我!”
他脸上洋溢着运动系少年特有的自信光彩,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
“厉害啊,中岛!”
风间秀树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由衷地称赞。
这样充满朝气的热情,总能让人心情明朗起来。
达郎也用力搂住中岛的脖子,笑嘻嘻地附和:“就是!到时候我们去给你加油!”
他闹够了,转而好奇地看向风间秀树,“风间,你呢?暑假有什么安排?我打算去我姨妈家,她家在海边哦,刚好可以在海滩游玩!”
一旁安静坐着的阿直,原本无意识揪扯校服衣角的手也顿住了。
忍不住悄悄抬起头,看向风间秀树,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