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风间秀树似乎想缓和气氛,又补充道:“双一那孩子就是很喜欢搞些恶作剧,没什么太大恶意。如果他之后欺负你的话,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或者告诉公一也行,他们会管束他的。”
这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富江心底积压的所有烦躁。
只告诉他就可以了不是吗?
为什么还要特意提到那个公一?
那个才和他见过一面的家伙,就这么值得信任和依赖吗?
他在风间秀树心里,难道和那些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相提并论?
风间秀树看着富江骤然更冷的脸色,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同时浮上一丝真实的困惑。
这确实是件蛮奇怪的事。
一向凭借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貌和无往不利的魅力被众人小心翼翼捧着的富江,怎么会和双一那种古怪的小鬼一见面就如此水火不容,简直像天性相斥。
哦,不止是双一,还有学校里那些同学,无论是沉默的押切、怯懦的阿直,似乎也都不怎么招富江喜欢,之前就没少被他明里暗里地嘲讽刁难。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性不合”?
天生就处不来?
就在风间秀树思绪飘远,试图为富江的人际关系寻找一个合理注解时,脸颊侧边忽然传来一阵凉软湿润的触感。
风间秀树思绪骤停,琥珀色的瞳孔因惊愕而失措地放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富江亲了他一口。
这个吻来得突兀又安静,轻得像一片偶然飘落的雪花,带着富江身上特有的、若有若无的冷冽香气,一触即离。
但风间秀树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瞬间传递来的、极其细微的颤抖。
这不是情动时的战栗,更像是某种压抑到了极致、几乎要崩断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笨拙而直接的宣泄出口。
富江垂着眼帘。
浓密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密密地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暗流与尚未平息的、近乎暴戾的占有欲。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绷紧,藏在宽大袖口里微微发着抖,语气却刻意放得又轻又甜,仿佛裹了一层蜜糖:
“知道啦秀树~”
“我会的。”
可这个吻,不像他往常那样带着刻意的挑逗或恶劣的戏弄,反而更像是一种不安的标记。
一种在感知到潜在“威胁”后,急于宣示所有权的、近乎幼稚的自我安慰。
仿佛要通过这个短暂接触的动作,在风间秀树身上重新烙下属于自己的、不容置疑的印记,好让那些无形的觊觎者都知难而退。
风间秀树怔怔地看着富江那在阳光下微微泛着红、甚至透出一丝脆弱感的耳尖,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心底那点因对方阴晴不定而升起的无奈和困惑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柔软的触动。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富江那只藏在袖中、依旧冰凉甚至有些僵硬的手指,用自己掌心的温度缓缓包裹住它。
“嗯。”
他低声应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走吧,这边有一家老字号的团子很有名,我带你去尝尝。”
...
夏日的午后带着几分慵懒,蝉鸣声断断续续。
外公外婆对富江的喜爱几乎溢于言表,这几日变着法子做他喜欢的菜,餐桌上总是摆满了他偏好的精致菜肴。
富江对此接受得理所当然。
他仿佛天生就该被如此对待,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从未流露出半分受宠若惊,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平静。
不过,因为风间秀树在这里,他倒是难得地维持了一副表面上的乖巧。
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傲慢,但至少会对外婆递过来的点心说声“谢谢”,语气算不上多热情,却也足够让两位老人眉开眼笑。
此刻,富江正慵懒地枕在风间秀树的腿上,躺在廊下的凉席上。
他像一只被阳光晒化了骨头的猫,整个人舒展开来,微微侧着脸,半眯着眼,神情是一种饱食后的餍足与放松。
夏日的微风拂过他墨色的发丝,也带来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淡淡香气的微凉气息。
风间秀树背靠着廊柱,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着富江柔软的黑发,触感微凉顺滑。
他低头看着腿上这张毫无瑕疵的侧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似乎比几天前更显修长的脖颈和舒展的肢体,心里的那点异样感再次浮现。
他故作无意,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轻声问道:“...说起来,不过几天没见而已,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又长高了好多?”
枕在他腿上的富江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睁眼。
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才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黏糊:“唔...因为我在生长期嘛......”
生长期?
风间秀树的目光无声地扫过富江明显比来时更显修长的腿部线条。
这生长速度,未免也太诡异了些。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垂下眸子,遮住情绪。
指尖梳理的动作放得更加轻柔,仿佛在安抚一只可能随时会受惊跳开的猫。
富江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像只被顺毛顺得舒服极了的猫,喉咙里甚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咕噜声。
他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风间秀树的腿,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整个人几乎要嵌进风间秀树的怀抱里。
那依赖的姿态与他平日里的傲慢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猛地撕破了午后的宁静。
嗡嗡嗡——
风间秀树放在身旁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