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很快随着稀疏的人流入场。
票的位置不错,在第三排。
不算太靠前,避免了被溅射物波及的风险,又刚好比前两排的地势高出一格,视野相当开阔,而且五个座位是连着的。
只是这座位安排实在算不上美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煎熬。
公一和沙由利紧挨着坐在最右边,而风间秀树则被精准地安排在了双一和富江的正中间,仿佛一道脆弱且饱受压力的人形缓冲带。
巨大的帐篷下,空气浑浊,混合着尘土、动物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然而,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凉风却阵阵拂过后颈。
非但没有驱散闷热,反而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钻进骨缝里的阴冷。
风间秀树不自觉地轻轻打了个寒颤。
不知是因为这诡异的低温,还是身边那两位散发出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低气压。
左边是几乎已经明牌了“恶魔之子”身份、此刻正因为某种不明原因而散发着浓浓不爽气息的双一。
他恹恹耷拉着眼,嘴里叼着的钉子似乎都比平时更显尖锐。
右边是向来挑剔刻薄、对周遭一切抱持着天然恶意,且对双一格外不喜的富江,他漂亮的眉头从入场起就没舒展过。
两人此刻虽因风间秀树的物理间隔和之前的嘱托而没有任何直接交流。
但那无形中对峙的、相互排斥的冰冷氛围,简直要在空气中迸出滋滋作响的火花,让夹在中间的风间秀树如坐针毡。
他的直觉隐隐提醒着他有什么不对,这马戏团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可他左右环顾。
除了身边这两位,目前确实没见到什么更具体的不对劲的地方。
很快,伴随着几声沉闷得像是受潮的礼花声响和台下观众稀稀拉拉、心不在焉的掌声,马戏团团长率先登场。
那是一个穿着过于紧绷、面料闪着廉价光泽的墨黑色西装、头戴一顶滑稽圆顶帽的微胖男人。
他脸上的笑容堆满了褶皱,却透着一股精明的疲惫。
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极其夸张、仿佛要拥抱全场却又显得十分吃力的昂扬姿态,用洪亮却因过度用力而显得油腻滑腻的嗓音喊道:
“各位尊贵的来宾!晚上好!!欢迎来到神奇的——”
“巴比鲁斯马戏团!!!”
“今晚!请各位放下现实的烦恼,与我一同踏入这不可思议的、梦幻的国度,开始一场终生难忘的梦境旅行吧!!”
“啧。”
在台下响起的、算不上多么热烈的掌声中,富江极其不屑地轻嗤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冰冷的针,清晰地刺入风间秀树的耳膜,带着他特有的、甜腻又轻慢的毒液:
“装货。”
风间秀树:“.........”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另一侧。
果然,双一也正死死咬着嘴里的钉子,苍白的小脸上布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一脸极度不爽的模样。
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还在唾沫横飞、试图调动气氛的团长,仿佛对方是什么极其碍眼、需要被钉子扎穿的存在。
风间秀树:“.........”
好吧,至少在对台上那位团长的厌恶上,这两位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轻松。
幕布合上,团长退居幕后。
短暂的、有些尴尬的寂静后,幕布再次掀开。
登场的第一个表演,是马戏团小丑们的杂技表演。
只见三个穿着颜色俗艳、妆容粗糙的小丑,分别踩着巨大的彩色圆球,动作笨拙、踉踉跄跄地“滚”到了舞台中央。
一副随时都会失控摔下来的样子,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笨拙的模仿。
这样的开场杂技表演着实有些拙劣得令人失望。
风间秀树轻轻叹了口气。
不止他失望,周围也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一些慕名而来的观众显然觉得自己被骗了。
“什么啊...”
“这就是所谓的大马戏团?开场的第一个表演就这样?一点也不利落...”
突然!
中间那个踩着红球的小丑脚底猛地一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猛地仰倒——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毫无缓冲地砸在了坚硬的表演台地面上。
那声音如此实在,甚至压过了场内的音乐,隔着一段距离,风间秀树似乎都清晰地听见了颅骨与木板撞击的可怕回响。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台下的观众起初以为这是设计好的滑稽环节,爆发出一阵哄笑。
甚至还有人起哄着喊道:“站起来!”
“继续表演啊!!”
然而,躺在台上一动不动的红球小丑,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松弛状态,脖颈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斜着。
聚光灯打在他惨白的脸上,那夸张的笑容图案此刻显得无比诡异。
几秒钟过去。
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真的就这么轻易地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