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风间秀树掐灭了。
说闲逛什么的当然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且不说富江之前对这辆车和店主表现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厌恶与敌意,以及似乎语焉不详的透露过那冰激凌不是什么能吃的东西。
呃,当然,以富江那恶劣到极致的性子而言,这完全也可能只是看对方不顺眼而随口造谣。
这种缺德的事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可就算忽略富江那些真假难辨的言论,光是看这店主之前对他说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话,以及此刻从遥远东京精准“偶遇”到这片偏僻之地,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令人不安的诡异。
这绝不可能仅仅是巧合。
一旁的沙由利注意到风间秀树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和僵住的身体,忽然想起自己和兄弟们之前迟到的事,心中涌起一阵歉意,便小心翼翼地提议道:“风间君,要不...我请大家吃冰淇淋吧?”
“算是给大家压压惊,也替之前的迟到赔个罪。”
“不用了!”
风间秀树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和惊惶。
话音落下,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放缓声音补充道,目光却始终警惕地锁定着那辆不祥的冰淇淋车:“谢谢你的好意,沙由利。”
“只是...现在天色真的很晚了,而且大家刚刚都受了不小的惊吓,肠胃可能不太舒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富江也立刻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
艳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甜腻而阴阳怪气的语调紧跟着响起,“谁要吃那种来历不明、肮脏廉价的恶心东西。”
他眼尾傲慢的扫过沙由利,毒液顺势喷洒,“有些人啊,连道歉都这么不诚心,就想用这种垃圾糊弄过——”
风间秀树捏着他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带着警告的意味。
富江不满地蹙起眉。
艳红的嘴唇撇了撇,但还是不甘不愿地咽回了后面更伤人的话,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剐了沙由利一眼。
沙由利被那眼神刺得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随即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富江看起来纤细秀美,实在不像是那种凶狠到具有实质威胁的人。
而且,他和秀树还是朋友。
...应该只是单纯的性格比较坏而已,沙由利这样宽慰自己。
“冰淇淋!”
然而,一旁的双一却被这个词瞬间点燃了。
他原本就因被夸赞而兴奋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舔着嘴唇,挣扎着就想往冰淇淋车的方向冲去,“冰淇淋!双一大人要吃!快给双一大人——”
风间秀树眼疾手快。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牢牢捞住双一的腰,另一只手迅捷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后面所有癫狂的叫嚷都死死堵了回去。
他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稳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你不想。”
就在这时,那辆冰淇淋车车顶上暗红色的灯光更加剧烈地闪烁起来,如同某种不祥生物急促的心跳。
诡异的光晕驱散了眼前一小片昏暗,却反而给周遭的一切蒙上了一层更浓重、更令人不安的阴影。
“ice cream ~ ice cream ~ ice cream ~”
“ice cream~ice cream ~ ice cream ~”
“ice cream~ice cream ~ ice cream ~”
在双一开始挣扎闹腾的时候,那欢快得近乎诡异的音乐声就仿佛被无形之手调大了音量,执拗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此刻。
冰淇淋车缓缓地、几乎是无声地滑行到了几人面前,精准地停下。
像是一个优雅而致命的捕食者终于完成了它的包围。
副驾驶的车窗如同舞台帷幕般缓缓降下。
那位店主标志性的白发在迷离闪烁的暗红灯光下垂落几缕,夜色与红光的映照下,他苍白的皮肤透出一种非人的、瓷器般的易碎感。
他缓缓转动脖颈,那双无机质的金色眼眸闪烁了下,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风间秀树身上。
空洞不再。
那金色的深处,清晰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找到寻觅已久的猎物般的笑意。
风间秀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让他感觉毛毛的。
“您上次的冰淇淋没有带走呢,客人。”
冰淇淋店长扯起嘴角,形成一个极其僵硬、仿佛不常使用的、类似微笑的弧度。
可语调却以一种堪称忧郁、甚至带着委屈的伤心语气缓缓说道。
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蛊惑人心的磁性,却又冰冷得刺入骨髓。
“这次看到我,却又表现出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他金色的瞳孔微微闪烁,专注地凝视着风间秀树,“是我之前哪里得罪您了吗?”
风间秀树彻底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冰淇淋店长之前给人的感觉,第一眼就是个极其冷漠、甚至可以说是空洞的人。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只会执行指令的冰冷躯壳。
他们之前在东京确实遇到过几次,但只有最后一次,因为富江之前极怒之下,抬脚踹了他的车,自己出于歉意上前道歉并简短地对话过。
可当时还没说上几句,他就被富江姐姐那一通语气急切的紧急电话匆忙叫走了。
当时他虽然怀着满满的歉意买下了他满车的冰淇淋想要补偿,可对方也只是公事公办地收钱。
甚至,连那句评价他“是个好人”时,也是用那副不阴不阳、不冷不热、听不出真实情绪的调调说的。
顶多在最后他将要转身离开时,似乎听到他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
还感觉到那冰冷的眼神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隐晦难辨的情绪。
可当时情况紧急,他满心都是怕富江那个性格糟糕的姐姐真出了什么事,便匆匆甩下钱,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表情就慌忙离开了。
...不过,他当时最后说的到底是什么来着?
风间秀树努力回想,却发现那段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关键的话语怎么也想不起来。
反而被对方此刻这副与面瘫脸极度不符的、仿佛被辜负了的伤心语气给整得浑身不自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他的直觉却在尖锐地告诉他,这个人此刻流露出的“委屈”情绪,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至少,一个人的眼神很难骗人。
他被那专注的金色眼眸蛊惑般,怔怔地与这位相貌俊秀却处处透着诡异的白发店长对视。
那金色的瞳孔深处,确实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并且似乎真的蕴含着某种类似于“在意”和“委屈”的东西。
虽然这种感觉,与他之前留下的冰冷空洞印象割裂得令人匪夷所思,甚至毛骨悚然。
“哈?!”
还没等风间秀树从这巨大的违和感中理出头绪,他身旁的富江就像被瞬间点燃引信的炸药,猛地炸开了。
他艳丽的脸蛋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漂亮的眼眸里燃起熊熊的、几乎能焚毁一切的怒火。
一把用力扯住风间秀树的胳膊,拉回他的注意力,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肉里,声音又尖又利,划破了此刻诡异的氛围,
“风间秀树,你什么时候在他这里买的冰淇淋?!”
“我不是告诉过你——离这种来路不明、恶心肮脏的东西远一点吗?!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