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间秀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到阿泽夕马这番说辞,他并不感到意外。
不知是否因为上次那场惊吓留下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温吞懦弱的青年,敌不过那位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妹妹,似乎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强压下嘴角细微的抽搐,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显得诚恳:“作为兄长,对妹妹...确实需要多加管教和引导。”
他字斟句酌,试图给予对方一些力量,“所以,阿泽...夕马君,你自己也必须变得更勇敢、更坚定才行。”
“唯有你先立起来,才能为妹妹树立一个真正的榜样。”
阿泽夕马顺从地垂下头,露出一副深受触动却又无能为力的神情,轻声叹息:“唉,你说得对...”
“都是我太没用了。”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恳求,语气也自然而然地亲近了几分:“我会尽量努力的...还希望秀树君能多带带我,给我一些勇气。”
“............”
这顺杆爬的速度未免太快,立刻就亲昵地改口叫上“秀树君”了?
一旁的押切彻目光冷冽地扫向阿泽夕马,恰好与对方悄然投来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相撞。
阿泽夕马的眼底在镜片后浅浅弯起,勾勒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甚至称得上温和友善的笑容。
然而,就在对方眼睫轻眨的瞬间,押切彻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异样。
一缕若有若无的、粘稠如沥青般的黑影,正盘踞在阿泽夕马的头顶发丝间,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不适的不祥气息。
押切彻几不可闻地轻“啧”一声,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心底的警惕与厌恶骤然攀升。
站在旁边的阿直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衣袖下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深看了阿泽夕马一眼,对上那状似无辜的真诚视线时,胃里一阵翻涌般的恶心。
他猛地转向风间秀树,低声道:“秀树,我先回去写作业了。”
说完,便转身回到座位,背影透着压抑的烦闷。
中岛和达郎也感到气氛莫名诡异,浑身不自在,互相使了个眼色,便胡乱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唯有押切彻一反常态,毫无回避之意地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等着看这家伙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风间秀树还没来得及细想朋友们为何纷纷离开,就听阿泽夕马扶了扶眼镜,语气异常认真地开口:
“秀树君,以后回家的时候,请务必离千昙远一点。”
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她是真的有病。”
“.........”
哪有这样形容自己妹妹的?
风间秀树一时语塞,最后,只能勉强应道:“......好。”
.........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呜咽着穿过这座破败的沿海小镇。
富江静立在一处低矮屋檐投下的阴影里,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衬衫。
布料粗糙发硬,颜色洗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他纤细的手腕,下摆更是紧绷地勾勒出腰线,处处透着寒酸与局促。
他低头。
用指尖拈起胸前那片廉价的布料,粗粝的触感让他漂亮的眉头紧紧蹙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
“这么丑陋的东西,”他开口,声音里浸透着惯有的骄纵与冰冷,“你竟然敢拿来给我穿?”
那声音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扎得对面的少年阿悟猛地一颤。
阿悟怯生生地低着头。
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散在海风里:“对、对不起...”
“可是我家里,只有这样的衣服了...”
富江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如同暗流在深潭表面一掠而过。
但他立刻将这情绪压了下去。
他刚从冰冷窒息的海底挣扎上岸,身无分文,对这个陌生之地一无所知,眼下还需要这个单纯到愚蠢的少年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
他迅速切换了表情,唇角微微下撇,那双妖异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水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声音也放软了,带着一种精心拿捏的、惹人怜惜的颤音:“可是...”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扯了扯粗糙的衣领,那细腻苍白的脖颈皮肤立刻被磨出一道显眼的红痕,看着触目惊心。
“这种粗布,磨得我好疼...”
“穿着真的好难受,浑身都不舒服...”
他微微仰起脸,让沿海地区明亮却并不温暖的日光落在他脸上。
眼尾泛着动人的红晕,那颗标志性的泪痣在光线下,仿佛一颗凝固的、闪烁着幽微与不祥光泽的黑色泪珠,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脆弱易碎。
忽然,他又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柔弱无助地看向比他矮了一大截的阿悟。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阿悟弟弟,你这么善良,一定不会忍心看我这么难受的,对不对?”
“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