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洞外的猛烈炮击,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只有远处某些燃烧物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证明着刚才那场毁灭性轰炸的真实性。
炮击停了秦文东低声道,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但警惕心已然迅速回归。他轻轻动了动,试图起身。 叶琦玉却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仿佛不愿这短暂的温存就此结束。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沉溺的时候,只是低声问了句要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么?
我先自己去,你要相信我现在的能力秦文东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安抚的吻,然后轻轻挣脱她的怀抱,迅速而无声地穿戴好仅存的衣物。 叶琦玉也立刻收敛心神,恢复了战斗状态,忍着身体的酸痛,利落地整理好自己,并将武器紧紧握在手中来到洞口警戒。
秦文东悄无声息地摸到洞口,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挡的藤蔓和碎石,向外望去。 月光勉强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勾勒出一片如同月球表面般荒芜凄凉的景象。大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满目疮痍,遍布着巨大的、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坑。
然而,让他心头骤然一沉的是,在远处月光与黑暗交织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正在移动的灯光——那是军用车辆的头灯和士兵手持的强光手电组成的搜索线! 新纪元竟然在进行了如此疯狂、近乎浪费的地毯式轰炸后,还不放心,立刻派出了规模不小的地面搜索队!他们显然是铁了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允许有任何漏网之鱼!这份执着和狠辣,让秦文东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迅速缩回洞内,脸色凝重地对叶琦玉说不行,外面有搜索队,人数不少,正在展开拉网式搜索。我们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叶琦玉的心也瞬间沉了下去。原路返回汇合点与陈默会合的希望,看来是彻底破灭了。但困守在这个小洞穴里,就算不考虑生存物资的消耗也迟早会被发现。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思索。最终,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了洞穴的深处——那条从一开始就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传来潺潺水声的地下河。
黑暗中,地下河的水流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而诱人,它通向未知的、深邃的黑暗,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也可能是他们眼下唯一的、通往生路的可能性。
看来,我们别无选择秦文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拉起叶琦玉的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走吧,看看这条河,能把我们带到哪里。 绝境之中,他们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未知的黑暗,踏上了依靠这条神秘地下河寻找出路的、吉凶未卜的艰难旅程。
面对洞外严密的搜索网,沿着地下河逃离的决定带着无奈,却也蕴含着唯一的生机。秦文东和叶琦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没有时间犹豫,必须赶在搜索队逼近洞口前离开。
“幸好出发前就考虑到这次行动可能会掉水里”秦文东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那个虽然破损但核心物品尚在的战术背包侧袋里,取出两套轻便的、如同薄膜般的潜水服和一台便携式水肺装置。这是他们为了应对可能的海峡潜渡而准备的应急装备,但氧气只够支撑约半小时的正常呼吸。
叶琦玉也立刻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同样的装备。两人动作迅速地脱下破损的外衣,将轻便潜水服贴身穿上。这特殊的材质具有一定的保温和防护作用,但在冰冷的地下河中能起多大效果还未可知。他们检查了氧气瓶的压力表和呼吸调节器,确认功能正常。
“氧气有限,我们必须尽可能节省”秦文东压低声音,目光投向那漆黑一片、水声潺潺的地下河入口“我会在前面探路,你要时刻拉着我的腿,不要担心我的体能”
叶琦玉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呼吸嘴含入口中。此刻,她完全信任秦文东的判断和带领。
秦文东率先踏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薄薄的潜水服侵袭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稳住心神,打开头顶的微型潜水灯,一束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片水域。河水浑浊,看不清多远。他回头对叶琦玉打了个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氧气,潜入了水中。
叶琦玉紧随其后。
地下河内部比想象的还要狭窄和曲折。水流不算特别湍急,但水温极低,冰冷刺骨。四周是粗糙湿滑的岩壁,上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类生物。秦文东如同一条游鱼,灵活地在水中前进,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不仅要警惕前方可能出现的危险,还要时刻分心留意着身后叶琦玉的状况。
幸运的是,正如他们所期盼的,这条地下河并非完全被水淹没。前行了不到十分钟,秦文东的头顶忽然一空,他迅速上浮,发现了一个不大的空气腔洞。洞顶距离水面约有一米多高,虽然空气潮湿混浊,带着浓重的矿物质和霉味,但足以呼吸。
“呼……哈……”两人几乎同时冒出头,迅速关掉了氧气瓶,每一口氧气都有可能在后续的路途中救命。他们吐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消散。叶琦玉的脸色有些发白,冰冷的河水和有限的氧气消耗让她感到有些吃力。
“还好吗?”秦文东关切地问,同时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水声,并无异常。
“还行,就是太冷了”叶琦玉搓了搓几乎冻僵的手臂“再来一发估计能暖和点”
“你……”秦文东差点被叶琦玉气笑,无奈的摇摇头岔开话题“坚持住,有第一个空腔,就可能有更多”他鼓励道。两人估算了一下氧气消耗,因为有空腔换气,消耗比预想的要慢一些,但这依然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休息了短短两分钟,两人再次潜入水中。秦文东一手握着潜水灯探路。在遇到一些需要攀爬或穿越狭窄缝隙的地方,他还需要返身协助叶琦玉,古菌带来的力量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这样,他们在黑暗与冰冷中艰难前行。潜游——发现空腔换气——短暂休息——继续潜游……周而复始。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刺骨的寒冷、粗重的呼吸声和对下一个换气点的期盼。微型潜水灯的光芒是他们唯一的精神寄托,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至关重要。
叶琦玉的体力消耗巨大,冰冷的环境让她四肢逐渐麻木,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秦文东不得不更多地分担她的负重,有时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带着她前进。他体内的古菌能量稳定地输出着,支撑着他完成这近乎超越常人极限的跋涉,但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并非无穷无尽。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换气,穿过了多少曲折的河道,就在秦文东也开始感到一丝疲惫,心中计算着氧气余量所剩无几时——
前方,不再是反射潜水灯光的湿滑岩壁,也不再是另一个黑暗的空腔。
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潜水灯光的人造光芒,混杂着些许自然光,从前方岩壁的一道狭窄裂缝中透了过来!而且,能隐约听到不同于地下河水流的风声!
有出口!
希望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冷。秦文东精神大振,加速向前游去。然而,靠近之后才发现,那透光的裂缝极其狭窄,根本无法容人通过。
“有光!但过不去!”秦文东浮出水面,这里又是一个小的空腔。他指着那道裂缝,语气中带着兴奋与焦急。
叶琦玉也看到了那缕希望之光,但眼前的困境让她皱紧了眉头。氧气即将耗尽,他们不可能再回头或者继续前进寻找其他路径。
秦文东没有犹豫,他迅速卸下氧气瓶和背包,从里面翻找出多功能军刀和一把小巧但坚固的战术地质锤“你警戒,我来开路!”
他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再次潜入水中,游到那道裂缝前。裂缝周围的岩石看起来不算特别坚硬,似乎是石灰岩,常年被水流侵蚀已经有些松动。他选中一个关键点,用地质锤小心而有力地敲击、撬动。
“铛……铛……咔嚓……”
沉闷的敲击声在水下和洞穴中回荡。叶琦玉紧张地持枪警戒着后方,同时不时看向秦文东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秦文东的动作迅捷而有效。他仔细观察岩石的薄弱点,一块块碎石被他撬落。汗水混合着冰冷的地下河水从他额头滑落,但他眼神专注,手臂稳定。缺氧的紧迫感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让他不敢有丝毫停歇。
终于,在经过一番努力后,一块较大的岩石被撬开,裂缝被扩大到了一个足以让人勉强挤过去的尺寸!
“可以了!快!”秦文东探出头,急促地喊道。
叶琦玉立刻游了过来。两人先后深吸一口气,收起潜水灯,奋力从那狭窄的洞口挤了出去。
刺眼的阳光瞬间让他们头晕目眩,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无法适应,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们本能地闭上眼,趴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感受着久违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视力才逐渐恢复。秦文东首先警惕地抬起头,观察四周。
他们身处一个小山谷底部,一条小溪从旁边流过(显然是地下河的出口)。周围一片寂静,空气中也没有硝烟和油气燃烧的味道,与之前经历的战火和地下黑暗判若两个世界。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远处只有风声,没有任何车辆引擎、士兵交谈或无人机巡逻的噪音。
“我们……好像真的跑出来了?”叶琦玉也适应了光线,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的景象,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喜悦。
秦文东仔细感知了片刻,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嗯,这里距离港口应该已经很远,脱离了他们的主要搜索范围”
两人瘫坐在溪边,看着彼此狼狈不堪的样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疲惫与巨大庆幸的情绪在胸中激荡。他们又一次,从绝境中杀出了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