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是听到门外的动静才过来的。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和领带早已不知所踪,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显得有些凌乱。
他的发丝也不像平日那样一丝不苟,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一丝酒后的潮红。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她时,却异常明亮,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甚至没有看旁边的齐乐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的左桉柠身上。
下一秒,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左桉柠的手腕,力道有些大,不由分说地就将她猛地拉进了办公室里。
“砰!”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再次被重重关上,将齐乐彻底隔绝在外。
左桉柠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跌入了一个滚烫而坚实的怀抱里。
夏钦州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抱住她,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的拥抱用力得几乎让她窒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和依赖。
左桉柠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地被他抱着,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一下,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别动……”
头顶传来夏钦州沙哑至极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脆弱,让左桉柠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不再挣扎,放松了身体,轻轻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仿佛这样才能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然而,他胸膛衣衫上浓郁的酒气,不断地钻入她的鼻腔。
那味道强烈而刺激,让她的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了上来。
“唔……”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
夏钦州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松开了些许怀抱,低下头,担忧地看着她突然铁青的小脸,眉头紧锁: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左桉柠强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抬起微微泛着水汽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声音微弱又带着点委屈:
“你……你身上的酒味……有点太重了……闻着有点难受……”
夏钦州闻言,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瞬间闪过清晰的自责。
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立刻松开环抱她的手。
甚至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认真地保证道:
“对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极其郑重地补充:
“以后……不喝了。”
左桉柠靠在夏钦州怀里,她仰起头,看着他依旧紧锁的眉头。
似乎在他眼底深处,还有一种难以化开的沉重。
左桉柠忍不住轻声追问:
“钦州,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股东大会很不顺利?有人为难你了吗?”
夏钦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避开了她清澈而充满关切的目光,只是更紧地抱了她一下。
然后将下巴重新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平静:
“没什么,都解决了。只是一些商业上的龃龉,有些累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将白天的惊心动魄一语带过,显然不想让她知道那些肮脏的算计和凶险。
然而,左桉柠能感觉到,他平静语气下那汹涌的暗流。
绝不仅仅是“有些累”那么简单。
事实上,下午的股东大会结束后,夏钦州并未立刻返回办公室买醉。
他跟着前来逮捕周临的警察去了警局,配合完成了必要的笔录。
之后,他提出想要单独见周临一面。
在冰冷的探视室里。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夏钦州看到了戴着手铐,眼神却依旧偏执疯狂的周临。
他还记得。
大学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里,经济学概论选修课刚刚结束。
教授布置了一个需要小组合作完成的案例分析作业。
学生们熙熙攘攘地开始自由组队。
年轻的夏钦州习惯性地独自收拾着书本,他气质冷峻,周围仿佛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
同学们大多不敢轻易靠近这位传说中的学霸兼校草。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有些内向却眼神清亮。
他抱着一摞书,有些腼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走到了夏钦州的桌前。
“同学,”
周临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却清晰:
“我看你也是一个人,这次作业难度不小,要不要……一起组队?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得很好。”
夏钦州抬起头,对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他似乎带着真诚和些许期待。
他很少与人合作,但眼前这个男生看起来认真且不聒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颔首:
“可以。”
那时的夏钦州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场巧遇,是周临精心计算后的结果。
他早就注意到了夏钦州,观察了他的课表,甚至提前研究了他可能感兴趣的课题方向。
主动接近,是他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回到探视室。
周临发出一阵冷笑,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
“夏钦州,我告诉你,从走进那间教室的第一天起,从主动跟你说的第一句话起,一切都是我的计划。”
“为什么?”
夏钦州的声音沙哑,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
周临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手铐撞在玻璃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因为你那个好养父,夏仰峰!”
这个名字让夏钦州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爸是周叶城!”
周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恨意:
“他当年是左氏财务部最老实本分的一个会计,他勤勤恳恳工作了十几年!”
“可是夏仰峰呢?!他是财务总监,为了填补他自己的资金窟窿,做假账偷税漏税。事情快要败露的时候,他就把我爸推出去顶罪,伪造证据,威逼利诱。硬生生把我爸逼成了挪用公款的罪人。”
周临的眼泪混合着扭曲的表情流了下来:
“我爸不堪受辱,跳楼自杀了!留下我和我妈孤儿寡母,受尽白眼和讨债。我妈没多久也积郁成疾跟着去了。”
“而你们夏家呢?”
他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夏仰峰踩着别人的尸骨继续风光,你呢,你这个养子继承了他的一切,活得风光无限,凭什么?凭什么。”
“我从那时起就发誓。”
周临的眼神变得无比骇人:“我要报仇,我要夺走你在意的一切,我要让你也尝尝家破人亡,失去至亲,一无所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