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际还未泛起鱼肚白,帅府主卧内已是灯火通明。
苏晚坐在梳妆台前,镜中映出她略施脂粉便已倾城的容颜。不同于平日的清冷或妩媚,今日的她,眉宇间带着一丝新嫁娘特有的娇羞与期待,眼底流转着璀璨的光华。
“夫人,该梳头了。”全福夫人笑容满面地走上前,手中拿着象牙梳。这位夫人是顾琛特意请来的,父母公婆俱在,儿女双全,是上海滩最有福气的命妇。
苏晚微微颔首,端坐身子。全福夫人一边梳着头,一边唱着吉祥的梳头歌:“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梳齿划过如瀑青丝,带着美好的祝愿。苏晚听着这古老的歌谣,看着镜中自己逐渐盘起的发髻,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从今日起,她将真正成为顾琛名正言顺的妻子,帅府的女主人。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笔挺戎装,肩章流苏一丝不苟的顾琛走了进来。他挥手示意全福夫人和侍立的丫鬟们暂且退下。
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苏晚从镜中看着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今日格外不同,军装显然是崭新的,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伟岸,眉宇间的冷厉被一种难以掩饰的喜气冲淡,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温柔。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俯身,与镜中的她对视。
“紧张吗?”他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晚摇了摇头,抬手覆上他放在自己肩头的大手,指尖微凉:“有你在,不紧张。”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倒是大帅,手心怎么有点汗?”
顾琛微微一怔,随即失笑,竟坦然承认:“娶你,比打一场硬仗更让我心潮澎湃。” 他低头,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印在她梳得光滑的发顶,动作珍重无比,“我的新娘,今天真美。”
这直白的赞美让苏晚脸颊飞上红霞,比任何胭脂都更娇艳动人。她转过身,仰头看他,仔细替他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衣领,抚平那并不存在的褶皱。
“我的新郎,今天也格外英俊。”她眼中波光流转,带着浓浓的爱意与骄傲。
顾琛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通过这交握的双手,将彼此的生命力融为一体。他没有再多言,有些情感,早已超越言语所能承载的极限。
全福夫人和丫鬟们重新进来,开始为苏晚戴上凤冠。那顶由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缀满珍珠宝石的凤冠,华丽夺目,分量不轻。当凤冠稳稳戴上的那一刻,苏晚只觉得头上沉甸甸的,不仅是凤冠的重量,更是那份“顾夫人”身份所带来的责任与荣耀。
顾琛始终站在一旁,目光未曾从她身上移开半分。看着她披上大红嫁衣,戴上璀璨凤冠,从清丽佳人化身为雍容华贵的新娘,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自豪感充斥着他的胸腔。这个光芒四射、足以令世间万物失色的女人,即将完全属于他。
吉时将至,喜娘将绣着龙凤呈祥的红色盖头捧了过来。
在盖头落下,视线被一片喜庆的红色笼罩前,苏晚最后看了顾琛一眼。他也正凝视着她,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他朝她微微颔首,那眼神在说:别怕,有我。
盖头落下,世界变成一片朦胧的红。
苏晚感觉到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那是顾琛的手,带着枪茧,却在此刻给予她无尽的安全感。他牵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门外。
帅府内外,早已是红绸高挂,锣鼓喧天。宾客如云,政要名流、军方将领、商界巨擘齐聚一堂,见证着这位掌控上海滩的军阀统帅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鞭炮声震耳欲聋,喜庆的乐声悠扬响起。
顾琛紧紧牵着苏晚的手,穿过一道道门廊,走向那布置得庄重而喜庆的喜堂。他步伐稳健,刻意放缓,迁就着身边顶着沉重凤冠、视线受阻的新娘。每一步,都走得郑重而坚定。
苏晚跟随着他的引领,眼前虽只有一片红,但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以及耳边他偶尔低沉的提醒“小心台阶”、“慢点”,都让她无比心安。她知道,路的尽头,是他们的未来。
喜堂之内,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对携手而来的新人身上。男子戎装笔挺,气宇轩昂;女子凤冠霞帔,身姿窈窕。虽看不清新娘盖头下的容颜,但那份与顾大帅并肩而立的从容气度,已足以让人惊叹。
顾琛侧过头,隔着红色的盖头,仿佛能看见苏晚那双明亮含笑的眼眸。他微微收紧掌心那只柔软的手,牵着她,一同面向高堂,面向满堂宾客,也面向他们共同的人生。
“一拜天地——”
两人缓缓躬身,拜谢这天赐的缘分,让两颗原本平行的心,在这乱世之中交汇。
“二拜高堂——”
(顾琛父母早亡,此处拜的是空置的牌位与天地,亦是拜谢这养育之恩与命运安排。)
“夫妻对拜——”
顾琛与苏晚相对而立,隔着朦胧的盖头,彼此的身影在对方眼中却无比清晰。他看着她,她感受着他的目光,同时深深俯身。这一拜,许下的是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誓言。
礼成!
欢呼声、贺喜声、鼓乐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送入洞房——!”
顾琛再次握紧苏晚的手,在一片喧嚣与祝福中,牵引着他的新娘,走向属于他们的、被布置得喜庆红火的婚房。红色的盖头之下,苏晚的唇角,扬起一个无比幸福和确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