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并未给众人太多回味第一件拍品成交价的时间,拍卖会的节奏被他牢牢掌控。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新的焦点:
“感谢杨家主的慷慨,接下来,让我们请出第二件珍品。一幅承载千年风韵的帛画。”
苏晨示意另一位侍女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细长的锦盒。
侍女小心地打开锦盒,取出里面一卷略显古旧但保存完好的绢帛与另一名侍女配合,缓缓将其展开。
画上是一位身姿曼妙、衣袂飘飘的汉代宫廷女子,线条流畅。
色彩虽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暗淡,但依旧能看出画工的精湛与时代的韵味。
“诸位皆知,”苏晨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历史的厚重感,“西汉时期,有一位宫廷画师,名曰毛延寿,其笔下的美人,可谓栩栩如生,名动一时。虽其人多有争议,然其画技,却是不容置疑的。”《毛延寿在历史上有些存疑,但也别太在意。》
苏晨巧妙地将画作与名人联系起来,增加其神秘感和价值感,“此幅美人图,虽无明确落款证实必出自毛延寿之手,然观其笔法、用色、人物形态,极具西汉宫廷风格,传承有序,乃前夷陵钱家秘藏之宝,堪称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
同样,侍女捧着画作绕场一周,供众人鉴赏。
这些家主代表中,不乏有附庸风雅或真正懂行之士,仔细观摩,低声交流,确认其确为古物,且有相当的艺术价值。
“起拍价,三千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两。开始!”
有了第一件的预热,竞价再次开始。
这次不再是前排三家率先出手,而是后排一些对字画尤为偏好的家族开始角逐。
“三千二百两。”
“三千五百两。”
“三千八百两。”
“四千两。”
价格稳步攀升,最终,被一位来自襄阳、以藏书和收藏字画闻名的豪强家主,以七千八百两的价格收入囊中。
这个价格,对于一幅作者存疑但年代和品相都不错的古画来说,算是相当合理。
甚至高低于市场预期,但考虑到这是进献给朝廷的,买家倒也满意。
苏晨趁热打铁,一件件拍品被陆续请出。
第三件,是一套战国时期的青铜酒器,一套三件,带有铭文,锈色自然,古朴厚重。
苏晨着重强调了其历史价值和铭文的研究意义。
这套酒器引起了不少有考据癖或喜好收藏青铜器的家主的兴趣。
经过几轮竞价,最终以九千两百两成交。
第四件,是一枚据说是秦宫流出的螭龙钮玉玺,仿品或地方官印的可能性更大,但苏晨只含糊地提了提秦宫二字。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这件拍品引发了不小的争夺,最终被一位渴望提升家族贵气的商人以九千五百两拍下。
第五件,是一颗鸡蛋大小、在暗处能发出幽幽绿光的西汉夜明珠。
苏晨将其描述得神乎其神,仿佛蕴藏着天地精华。
这颗珠子卖相奇特,很能唬人,最终以八千两成交。
第六件,是一只玉碗,苏晨的介绍词是疑似东汉某位帝王用过的膳具,玉质洁白无瑕,碗壁极薄,近乎透明。
虽然疑似二字用得巧妙,但丝毫不妨碍它成为抢手货,最终拍出了一万一千两的高价。
……
拍卖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玉器、瓷器、古剑、青铜鼎、名家字帖、罕见的紫檀木雕。
一件件来自赵钱孙三家的珍藏被呈上、展示、竞价、成交。
现场的气氛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热烈。每一次苏晨宣布开始竞价,总有人会出价,从未冷场。
加价的幅度也控制得恰到好处,通常是一两百两地往上加。
偶尔有特别喜欢的,会跳高一下,但很快又会被更谨慎的加价所取代。
前排的赵牧、韩铁鹰、杨文远三人,并非每件都出手。
但总会适时地参与几件重要或价格较高的拍品竞价,他们一出手,往往就能将价格推高一个台阶。
带动气氛,然后又悄然隐退,将机会让给其他人。
他们的角色,如同定海神针和温度调节器,确保拍卖会不会过于冷清,也不会过热到失控。
后面的二十四家代表,则心照不宣地遵循着某种默契。
每家都或多或少地拍下了四五件拍品。
价格嘛,普遍比市面上的正常交易价高出个一成到两成左右。
遇到自己真心喜欢或者觉得特别值,特别能撑门面的,就多出点力,竞价激烈些。
遇到不太感兴趣或者觉得溢价太多的,就随便跟一两手,做个样子,表示自己积极参与了,然后便 优雅地退出竞争。
整个拍卖过程,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心知肚明这场拍卖的真实含义——破财消灾。
然而,这种破财的方式,却比他们预想中要好太多了。
来之前,许多人最坏的打算是朝廷借此机会狠狠宰他们一刀,每家不掏出个十万八万两恐怕难以过关。
甚至有人担心这是不是某种形式的抄家前奏。
但现在看来,每家最终付出的,平均下来除去那些物品的本身价格,大概就是亏了一两万两银子左右。
这笔钱,对于这些根基深厚的家族来说,虽然有些肉痛,但绝非伤筋动骨,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是自愿竞拍,他们拿到了实实在在的珍宝,面子上也过得去。
朝廷和女帝没有明抢,没有强行摊派,而是给了他们一个看似公平公正的交易平台。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们付出一定的金钱,换取朝廷的谅解、未来的平安以及某种程度上对新政的支持姿态。
而朝廷则获得了急需的资金,并且以一种相对体面的方式完成了这次征收,没有落下强取豪夺的口实。
“就算女帝直接伸手要,我们也会给,只不过现在这样……反而更好接受些。”一位家主在拍下一件玉如意后,低声对身旁的同伴感叹。
同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这位苏先生……真是把人心琢磨透了。这么一来,朝堂没有落下人情。我们银子花了,心里反倒没那么憋屈,甚至还觉得……有点值?”他看了看刚到手的那件古玉,自我安慰道。
拍卖会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拍出的物品超过百件。
现场的气氛从最初的紧张、观望,到中间的略显热烈,再到后期的略显疲惫但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竞价热情。
当最后一件拍品,一幅某位名家的山水画,真伪存疑,但画工极佳。
以五千两的价格落槌后,苏晨长吁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环视全场,看到许多人虽然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轻松和释然。
这场名为拍卖、实为纳贡的盛会,终于接近了尾声。
而朝廷的库房,则在无声无息中,又充实了一笔可观的来自江北豪强世家们的心意。
苏晨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我们拍卖夷陵城的赵钱孙三家的商铺。大家也可以去看看商铺位置。有人会领着你们去的。感谢你们的支持。”
苏晨鞠了一下躬,“大家也可以在这用饭,偏院摆有酒席。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也是别有分味。”
吴小良走了上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各位家主和代表,跟我来。”
赵牧,韩铁鹰,杨文远起身,跟着吴小良走去。
其余人看了看自己旁边的人。相互看了看。
也起身跟了过去。
他们不明白,苏晨葫芦还要买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