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日,拂晓。
武阳郡城,贡乡县北门外,三千禁军铁骑已集结完毕。
人马肃立,鸦雀无声,唯有战马偶尔不耐地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在清冷的晨雾中氤氲开来。
经过两日休整,将士们精神饱满,甲胄擦亮,兵刃锋寒,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千夫长王猛一身玄甲,按刀立于阵前,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麾下将士。
他身旁,站着神色复杂、带着一丝讨好与忐忑的周洪的三儿子周恒。
昨夜周恒已将通往伏牛山深处那处绿林巢穴的所有隐秘小路,明哨暗卡的位置、换岗时间乃至山寨大致的布局,都详尽地绘制成图,并反复讲解确认。
苏晨策马立于稍远处的高坡上,并未亲临阵前。
此等剿匪之事,已无需他亲自指挥,王猛足可胜任。
“王将军。”苏晨的声音平静传来。
王猛立刻转身,抱拳肃立:“末将在。”
“情报真伪,即刻便知。此战,务求全歼,速战速决,不留后患。山中匪类,多为积年悍匪,罪孽深重,不必留情。缴获之物,悉数登记造册,运回郡衙。”
“末将遵命。”王猛沉声应道,眼中闪过嗜血的寒光。
对付这些祸害地方的匪寇,他绝不会手软。
“周恒。”苏晨的目光转向一旁。
周恒浑身一颤,连忙躬身:“罪民在。”
“你带路。若情报有误,或是途中遭遇意外伏击……你知道后果。”苏晨的语气淡漠,却带着威胁。
周恒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连保证:“不敢,不敢,罪民绝无虚言,绝无虚言?愿以全家性命担保!”
“出发。”苏晨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王猛翻身上马,低喝一声:“全军听令,保持静默,随我前进”
他看了一眼周恒。周恒立刻识趣地小跑上前,在一队精锐骑兵的护送下,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充当向导。
大军并未走官道,而是在周恒的指引下,一头扎进了贡乡县北面连绵起伏、林深树密的伏牛山脉。
队伍弃马步行,只留少量人手看守马匹辎重。
三千精锐士卒,如同悄无声息的暗流,沿着崎岖难行、几乎被荒草藤蔓掩盖的隐秘小径,向着大山深处快速渗透。
周恒果然没有说谎。他所提供的路径,极其隐蔽,巧妙地绕开了所有已知的、易于设卡盘查的山口要道。
途中,队伍数次在王猛的示意下停下潜伏,前方斥候手势传来。
不远处,果然发现了隐藏在树冠、岩缝中的土匪暗哨。
若非有此精准情报,大军行进绝难瞒过这些眼睛。
队伍屏息凝神,如同狩猎的豹群,耐心等待暗哨换岗或视线移开的瞬间,才迅速无声地通过。
整个过程,惊险万分,却又异常顺利。
如此潜行近两个时辰,日头已渐升高。周恒停下脚步。
指着前方一道被茂密藤萝遮掩的狭窄石缝,压低声音对王猛道:“将军,穿过这道一线天,再往前不到一里,有一处缓坡,坡顶便是那山寨的后崖。那里是山寨防御最薄弱之处,仅有少数几个哨位,且因地势险峻,匪徒疏于防范。”
王猛眯眼望去,那石缝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地势果然极其隐蔽。
他点了点头,挥手示意。
数名身手最为矫健的斥候率先钻入石缝探查,片刻后返回,打出安全的手势。
大军依次悄无声息地穿过石缝。果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缓的林间坡地出现。
坡顶之上,隐约可见简陋的木栅栏和了望台的轮廓,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喧哗声和炊烟升起。
王猛眼中寒光一闪,知道目标已近在咫尺。
他迅速打出一连串手势,三千将士立刻依令散开,借助林木掩护,呈扇形向坡顶合围而去。
整个过程,依旧保持着极高的静默纪律。
越来越近。已能清晰看到山寨木墙上两个抱着长矛、正倚着墙打盹的土匪哨兵。
以及寨内空地上,数十名土匪正围坐在一起,吵吵嚷嚷地吃着早饭,毫无戒备。
王猛悄无声息地抽出了腰刀,身后将士们也纷纷握紧了兵刃,解下了背上沉重的行囊。
那里面装着的正是苏晨特意为此战调拨而来的大杀器:陶罐炸弹与铁罐炸弹。
“第一队,目标寨墙哨兵、寨门守军。弓弩准备。”
“第二队,爆破组。准备炸开寨门和后墙薄弱处。”
“其余各队,待爆破声起,随我冲杀进去,格杀勿论。”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士兵们屏住呼吸,弓弩手悄然上前,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墙上那两名昏昏欲睡的哨兵。
爆破组的士兵则抱着沉重的炸弹,如同狸猫般蹿出,迅速接近至寨墙之下。
“放。”王猛猛地一挥手下达命令。
“嗖!嗖!”两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两名哨兵的咽喉。
两人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轰。。“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地动山摇。
爆破组的士兵将威力最大的铁罐雷直接安置在了简陋的寨门和一段看似不牢靠的木栅栏墙根下。
厚重的木制寨门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那段木墙更是被直接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敌袭,敌袭!!”
“官兵杀来了!!”
寨内顿时如同炸开了锅。
吃饭的土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碗筷摔了一地,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寻找兵刃。
“杀——”王猛暴喝一声,身先士卒,如同猛虎下山,第一个从炸开的缺口处冲入了山寨。
身后三千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怒吼着涌入寨中。
战斗瞬间爆发,然而这根本谈不上战斗,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山寨内的土匪虽有近千之众,但大多刚从睡梦或饭桌上被惊醒。
衣甲不整,兵刃随手乱抓,毫无组织,乱作一团。
他们面对的,却是武装到牙齿、训练有素、憋着一股劲的大周禁军精锐。
官兵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配合默契,刀劈枪刺,弩箭连发,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着土匪的性命。
更有士兵不断将点燃的陶罐炸弹掷入土匪密集的人群中。
“嘭!嘭!嘭!”
爆炸声接连响起,破片横飞,硝烟弥漫。
每一次爆炸,都能带走数名甚至十余名土匪的性命,引发更大的混乱与恐慌。
“快跑啊!”
“官兵有妖法!”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土匪们彻底崩溃了,哭爹喊娘,只想逃命。然而山寨各处出口早已被官兵堵死。
等待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和精准的箭矢。
王猛浑身浴血,刀光闪烁,每一刀劈出,必有一名土匪毙命。
他目光冷冽,指挥若定,不断下令清剿残敌,搜索躲藏的匪首。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接近尾声。
山寨之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残余的土匪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被搜出来当场格杀。
匪首“座山雕”试图从密道逃跑,却被早有准备的官兵堵个正着,乱刀砍死。
“清点战场,搜查所有房屋、洞穴。看看这帮杂碎藏了多少民脂民膏。”王猛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下令道。
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补刀未死的土匪,并四处搜查。
很快,在一个极其隐蔽、设有机关的山洞深处,发现了土匪们积攒多年的财宝。
金银锭、铜钱、珠宝首饰、古玩玉器……杂乱地堆放在一起,虽然品相参差不齐,但数量极为可观。
经过随军书记官的初步清点核算,其总价值,竟高达十多万两白银。
“呸,一群蛀虫。”王猛看着那堆搜刮自百姓的血汗钱,狠狠啐了一口。
午时过后,大军押解着数十名侥幸未死、被俘的土匪。抬着缴获的财宝,浩浩荡荡下山。
王猛来到一直静候在山下的苏晨马前,抱拳复命:“禀先生,伏牛山绿林巢穴已彻底剿灭。毙匪九百余,俘三十七人,缴获赃物估值逾十万两。我军轻伤三十余人,无一阵亡。”
苏晨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以有心算无心,以精锐击乌合,有此战果,理所应当。
“很好。将俘虏与赃物一并押回郡衙审理登记。”
“是!”
苏晨调转马头,望向伏牛山深处。
盘踞此地多年为祸一方的毒瘤,至此,被彻底铲除。
武阳郡的内患,基本肃清。
接下来,该是将周家及其党羽发配雁门,并将武阳郡彻底交托给赵文彬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已投向了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