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
等待中的军营,气氛依旧带着一丝焦灼与期盼。
苏晨刚在中军帐内与王猛等人议完事,正准备小憩片刻。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兴奋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亲兵略带喘息的高声禀报:
“报——。先生,东南方向官道,发现陛下銮驾旌旗,先锋骑兵已至三十里之外。”
苏晨猛地从简易的行军榻上坐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有无奈,有担忧。
但更多的是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迅速漾开的亮色与悸动。她终于还是来了。
苏晨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快步走出大帐。
“备马,王猛,点齐亲卫,随我出迎。”
“是。”
片刻之后,营门大开。
苏晨一马当先,王猛率领百余名精锐骑兵紧随其后,驰出营地,朝着东南官道方向迎去。
马蹄踏起阵阵烟尘,苏晨的心也随着马背的起伏而微微动荡。
不过三十里路程,转瞬即至。远远地,便看到官道之上,烟尘弥漫,一支庞大的军队正逶迤而行。
队伍前方,明黄色的龙旗与禁军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威严无比。
一支约莫千人的精锐骑兵作为先锋,正快速向前推进,与苏晨的队伍迎面相遇。
双方同时减缓速度。对面骑兵队中,一骑越众而出,正是禁军统领秦仲岳。
他见到苏晨,立刻抱拳行礼:“苏先生,陛下銮驾即刻便到。”
苏晨点了点头,目光却已越过秦仲岳,投向其后那逐渐清晰起来被众多侍卫与宫女簇拥着的华丽銮驾。
队伍缓缓停下。銮驾的帘幕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一角。
随即一道身影竟不等内侍放置踏凳,便有些急切地探身而出,在沐露雪的搀扶下,快步走了下来。
正是沐婉晴。
她今日并未穿着繁复的龙袍冠冕,而是一身便于骑行的绯色绣金骑装。
外罩一件同色系的披风,青丝简单地绾起,以一支玉簪固定。
脸上略施薄粉,却难掩连日赶路带来的风尘与疲惫,眼角眉梢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
然而那双望向苏晨的凤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思念、担忧,以及终于相见的欣喜与激动。
苏晨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在王猛、秦仲岳及一众将士、宫人面前,依礼躬身:“臣苏晨,恭迎陛下圣驾。陛下……”
他话未说完,沐婉晴却已几步走到他面前,几乎是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扫视了一圈,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安好:“苏晨……你……你没事吧?一路可还顺利?”
这般毫不掩饰的关切,已然超出了君臣之间应有的分寸。
周围众人皆下意识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
苏晨心中微微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低声道:“劳陛下挂心,臣一切安好。倒是陛下……一路疾行,车马劳顿,凤体为重。”
他看着她明显清减了的脸颊和眼下的淡淡青影,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几分真实的责备与心疼,“陛下万金之躯,何必如此辛劳奔波?若有吩咐,传诏于我便是。”
沐婉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脸颊微微泛红,稍稍收敛了情绪。
但目光依旧焦着在他脸上,轻声道:“江北未靖,朕心难安。更何况……新制军械关乎北伐大计,不容有失,朕……亲自押送,方能放心。”
这话冠冕堂皇,却难以掩盖她那份想要亲眼见苏晨与他并肩的私心。
苏晨自然听得出她话中的深意,心中暗叹,也不再深究,侧身让开道路:“陛下辛苦。营寨已备好,请陛下移驾歇息。”
沐婉晴点了点头,在宫女的簇拥下,重新登上銮驾。
队伍再次启动,向着不远处的营地行去。
是夜,营地中央最大的御帐之内,灯火通明。
沐婉晴已卸去骑装,换上了一身较为轻便的宫装常服。
正坐在案后,听着苏晨简要禀报武阳郡之事及目前武安郡的态势。
苏晨刻意略去了罗永浩与周雯静那段纠葛,只言明周家因献上先帝免死圣旨而得免死,流放雁门。
沐婉晴听得十分专注,当听到宋家竟私铸兵甲、与江南陆家勾结甚深、并可能据城顽抗时,秀眉紧蹙,凤眸中闪过冷厉之色:“此等叛国逆贼,罪不容诛!苏晨,你打算如何应对?”
苏晨沉声道:“宋家负隅顽抗,意在拖延时间,或盼江南干预。臣意,休整两日,待陛下带来之新式装备分发士卒,熟悉操练后,便以雷霆之势,强攻永年。以绝对武力,碾碎其侥幸之心。”
“好。”沐婉晴眼中闪过一抹与她平日清冷气质不符的锐利与果决,“朕带来的两万将士,虽经长途跋涉,稍显疲惫,但皆乃精锐,休整后便可投入战场。还有那些铁罐炸弹与陶罐炸弹,足可让宋家尝尝厉害。”
正事议毕,帐内的气氛却并未放松,反而渐渐弥漫开一丝微妙的静谧与尴尬。
宫人们早已被沐婉晴挥手屏退,此刻帐中仅剩他二人。
灯花偶尔爆开一声轻响,更衬得帐内寂静无声。
沐婉晴微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苏晨也感到一丝不自在,目光不知该落向何处。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沐婉晴脸颊更红了些,低声道:“你……先前在信中说的,待天下太平,伴朕……微服游历江北,可是真心?”
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苏晨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情态,与平日朝堂上那位威仪棣棣的女帝判若两人,心中不由一软,柔声道:“自然是真心。我……从未骗过陛下。”
沐婉晴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期盼与羞涩:“那……待平定宋家之后,北上雁门之前,你我……可否……”
她似乎鼓足了勇气,“可否悄悄去附近的山水看看?就……就我们两人,不带仪仗,如同寻常人一般。”
看着她眼中那近乎恳求的亮光,苏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这一路是如何不顾一切地赶来,只为了能离他近一些,能与他多相处片刻。
苏晨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待永年城破,我便陪陛下……去看看。”
沐婉晴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无比明媚灿烂的笑容,仿佛所有的疲惫与担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苏晨面前,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际。
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带着凉意的吻。
一触即分。
苏晨彻底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只余唇上那转瞬即逝柔软而馨香的触感。
沐婉晴吻完,自己也羞得无地自容,连耳根都红透了,转身便想逃回案后。
然而,她刚一转身,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
苏晨回过神来,看着她羞窘难当、慌乱无措的模样。
心中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苏晨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回自己身前。
“陛下……”苏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撩拨了我,就想这样逃走吗?”
沐婉晴心跳如鼓,抬眸对上苏晨深邃灼热的目光。
那里面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情愫,让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我……我没有……”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苏晨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俯下身,准确地攫取了她微张的红唇。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轻触,而是带着积压已久的思念与渴望,深入而缠绵的吻。
沐婉晴起初还下意识地微微挣扎,但很快便沉溺在他霸道而温柔的气息之中。
生涩而又顺从地回应着,双臂不知不觉间环上了他的脖颈。
烛火摇曳,将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投在帐幕之上,帐内温度悄然升高,空气中弥漫着暧昧而甜蜜的气息。
所有的顾虑、身份、责任,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良久,唇分。
沐婉晴软软地靠在苏晨怀中,脸颊绯红,眼波迷离,气息微喘,娇艳得不可方物。
苏晨紧紧拥着她,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沐婉晴发间淡淡的清香,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悸动。
“婉晴……”苏晨低声唤着沐婉晴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陛下。
沐婉晴在苏晨怀中轻轻一颤,将脸更深地埋入他的胸膛,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声:“嗯……”
帐外,月光如水,守卫的士兵肃立无声。
帐内,春意盎然,情愫缱绻。北伐的烽火,武安的坚城,似乎都暂时被隔绝在了这片温暖的天地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