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永年城的西面城墙上,也砸在每一个守城者的心头。
浓烈的硝烟与尘土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碎石砖块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苏晨的战术简单、粗暴,却有效到了极点。
五架投石车持续不断地将铁罐炸弹抛射上城头,精准地压制着任何试图冒头反击的守军。
爆炸的巨响和横飞的破片让城墙上变成了一片死亡地带,守军士气濒临崩溃,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而真正致命的打击,来自于城墙根下。十架巨大的移动盾车如同忠实的巨龟,为爆破手们提供了坚实的庇护。
这些精锐士兵在盾车的掩护下,冒着零星落下的箭矢和石块,一次又一次地将沉重的、捆扎好的炸药包安置在预先判断出的城墙薄弱处。
那些年代久远、风化严重的老墙段,或是新旧墙体拼接不够紧密的地方。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兽哀嚎般的“咔嚓”碎裂声。
西面城墙偏南的一段,长约十余丈的墙体猛地向内凹陷、扭曲,随即在一片弥漫的烟尘中,轰然坍塌。
砖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 V 型缺口。
破碎的城砖、扭曲的木料、以及被埋在废墟下守军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城墙……破了!
“缺口,城墙炸开缺口了。”禁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杀——!”王猛眼中凶光毕露,拔出战刀,向前猛地一挥。
早已蓄势待发的禁军步兵方阵,如同开闸的洪流,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朝着那处刚刚形成的死亡缺口,发起了汹涌澎湃的总冲锋。
弓箭手和弩手们则拼命向缺口两侧的城头倾泻箭雨,压制任何试图封堵缺口的敌人。
“顶住,给我顶住,堵住缺口。”城楼上,宋铁山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眼睛赤红如血,几乎要瞪裂开来。
他挥舞着战刀,亲自砍翻了两名惊慌失措、试图后退的家丁,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大势已去。
城墙的崩塌,不仅打开了一条物理上的通道,更彻底击垮了守军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这些主要由家丁、护院和临时征召的矿工壮丁组成的守军,何曾见过如此恐怖、如此蛮不讲理的破城方式?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传统的云梯攀爬、冲车撞门,而是天崩地裂般的毁灭,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全军。
“城破了,快跑啊。”
“官兵杀进来了,挡不住了!”
“投降,我们投降!”
哭喊声、惨叫声、投降的哀嚎声响成一片。
守军彻底崩溃,纷纷丢下武器,抱头鼠窜,或是跪地求饶。
少数宋家的死忠分子试图依托街巷进行抵抗,瞬间便被汹涌而入的禁军士兵淹没、砍翻在地。
禁军士兵如同潮水般从缺口处涌入城内,迅速向两翼扩展,清剿残敌,控制城门。
很快,沉重的、内部被堵死的西门也被从内部艰难地清理打开,更多的禁军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永年县城。
“家主,大势已去,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几名浑身浴血、忠心耿耿的护卫死命地架住几乎要疯狂冲下城楼厮杀的宋铁山,焦急地大喊着。
宋铁山望着城内四处燃起的烽烟、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己方溃兵的哭嚎,一口钢牙几乎咬碎,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知道,完了,永年城……他宋家经营了百年的根基之地,竟然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就被对方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攻破了。
“退,退回府邸,依托高墙,再做计较!”宋铁山毕竟是枭雄人物,在极度的绝望和愤怒之后,反而生出一股困兽般的狠厉。他一把推开护卫,嘶声下令。
在百余名核心死士的拼死护卫下,宋铁山且战且退。
沿着混乱的街道,朝着城中央那座最为坚固、早已被改造成一座小型堡垒的宋家府邸退去。
沿途不断有溃散的宋家私兵和死士加入进来,队伍渐渐汇聚了四五百人。
然而,禁军的推进速度极快,尤其是骑兵,已经开始在主要街道上来回冲杀,清剿成建制的抵抗。
宋铁山的撤退之路变得异常艰难血腥,每退后一段距离,都要留下数十具尸体。
当他们终于狼狈不堪地退回到宋家府邸那朱漆大门前时,身后能跟进来的,已不足三百人,且个个带伤,神情惊惶。
“快,关门,上门闩。所有箭楼、望台,全部给我守住。滚木礌石,金汁热油,全都准备好。”宋铁山冲进府门,便嘶哑着喉咙连声下令。
沉重的包铁大门被轰然关闭,粗大的门闩落下,将府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府邸高墙之上,幸存的家丁私兵们惊慌失措地奔跑着,试图组织起最后的防御。
宋铁山背靠着冰冷的大门,剧烈地喘息着,汗水、血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让他显得无比狰狞狼狈。
他环顾着身边这群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
再望向府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和马蹄声,心中涌起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苏晨,沐婉晴!”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战刀,刀尖指向府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你们以为这就赢了吗?休想。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这宋府,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给我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永年城虽破,但战斗并未结束。
最后也是最血腥的巷战,即将在这座深宅大院中展开。
困兽之斗,往往最为惨烈。